他一辈子都在跟钱粮打交道,想方设法地从地里刨食,从税赋里抠钱。他以为,一斗米能打出两石粮,就是天大的丰收。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一船的锅碗瓢盆运出去,就能换回一座金山?
“老……老冯?”尉缭伸脚踢了踢他,发现没反应。
冯去疾猛地抬起头,那双老眼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听到罗马内乱时,还要狂热百倍的光芒。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他冲到那户部主事面前,一把抢过那卷竹简,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数字,嘴里念念有词。
“利十倍……这还只是初航……若是船队大了……航路熟了……”
他猛地转过身,又“扑通”一声,给嬴将闾跪下了。
“陛下!”这一次,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悔恨与激动,“臣……臣有罪!臣目光短浅,只看到了锅里的米,却没看到大海里的金山!臣是个只会算死账的蠢材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抽自己的嘴巴,发出“啪啪”的脆响。
“陛下!五千金太少了!远远不够!”冯去疾抬起通红的脸,眼神灼热得吓人,“要造船,就要造最大的宝船!要开路,就要把航线铺满整个天竺洋!臣提议,国库当再拨付一万金!成立‘大秦皇家海贸总行’,由臣……由臣亲自来管这笔账!”
满朝文武,包括尉缭在内,全都看傻了。
这……这还是那个抠门到骨子里的右丞相吗?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嬴将闾看着自己这位活宝丞相,终于忍不住笑了。他上前,亲自将冯去疾扶了起来。
“冯相能想通此节,朕心甚慰。”他拍了拍冯去疾的肩膀,“这笔账,就交给你和户部去算。朕只有一个要求,钱,要花在刀刃上。朕要的,是船,是航路图,是格物院里,能造出更好用具的工匠。”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那副巨大的世界舆图,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罗马的火,是障眼法。大海里的黄金,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清晰,“当豺狼在为了争夺旧的巢穴而撕咬时,巨龙,早已在更远的地方,开辟了新的天地。”
他的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洪奎。
“罗马那边,火候也差不多了。”
张洪奎上前一步:“请陛下示下。”
“朕需要一个结果。”嬴将闾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一条从高卢通往罗马的线,“凯撒,需要一个无法拒绝的,让他渡过卢比孔河的理由。”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派我们最快的人,去高卢。想办法,将庞培那道‘宣布凯撒为国敌’的元老院最终议案,‘不经意地’,送到凯撒的手里。”
“告诉他,这份情报,是从庞培派往希腊的信使身上截获的。庞培,已经准备调动东方的军团,将他连同整个高卢军团,一起埋葬。”
嬴将闾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要让他闻到,死亡的气息。”
“然后,逼着他,为了活下去,拔出那把我们送给他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