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麒麟殿。
殿内的气氛,与罗马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反而透着一股轻松。
张洪奎的身影如同鬼魅,单膝跪地,将罗马和埃及的最新情报,一字不差地汇报完毕。
嬴将闾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段事不关己的故事。
倒是他下首的两位重臣,反应截然不同。
“他娘的!”太尉尉缭一拍大腿,瞪着眼睛,满脸都是想不通,“这帮罗马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那个叫庞培的,不去找埃及女王的麻烦,也不想着怎么对付咱们,反倒先跟自己人杠上了?还有那个凯撒,就由着别人在自己家里搞风搞雨?”
老将军的世界里,敌人就是敌人,朋友就是朋友,这种绕了十八个弯的阴谋诡计,让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他旁边的右丞相冯去疾,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老丞相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架小巧的算盘,一双老眼放光,手指在算珠上拨得“噼里啪啦”直响,嘴里还念念有词。
“投入:莎草纸两张,墨水少许,信使两名……成本,几乎为零。”
“产出:罗马两大军事巨头彻底对立,内战一触即发。埃及女王献上忠诚,等于为我大秦在地中海,打入一枚楔子。其潜在收益……乖乖,这笔账,没法算,没法算呐!”
冯去疾激动得老脸通红,他抬起头,看向嬴将闾,眼神里充满了对“新会计学”的狂热崇拜:“陛下!臣以为,此乃一本万利,不,是无本万利之典范!罗网的经费,应该再加三成!不!五成!”
尉缭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他觉得老冯头是彻底疯了。以前那个为了半车粮食都要跟兵部吵半天的抠门丞相,如今花起钱来,竟比他这个领兵的还大方。
嬴将闾看着自己这两个活宝一样的大臣,终于忍不住笑了。
“冯相的账,算得不错。”他摆了摆手,示意张洪奎起身,“只是,还不够细。”
冯去疾和尉缭都愣住了,齐齐看向他。
“让他们内斗,只是第一步。”嬴将闾站起身,踱到那副巨大的世界舆图前,“一场势均力敌的内战,对我们最有利。如果一方倒下得太快,那另一方,就会迅速整合力量,重新变成一个统一的,棘手的敌人。”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高卢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凯撒很聪明,他懂得隐忍。但光有聪明,还不够。他现在缺的,是能让他和庞培真正抗衡的,硬实力。”嬴将?的目光,转向了张洪奎,“朕记得,克拉苏的管事,从我们的人手里,买走了一条去高卢的船?”
张洪奎躬身道:“是,陛下。那条船,如今就在马赛港,为凯撒运送军粮和物资。”
“很好。”嬴将闾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那就再帮他们一把。传令下去,让罗网在高卢的商队,‘无意中’发现一座储量丰富的铁矿。然后,想办法,把这座铁矿的位置,‘卖’给凯撒。价格嘛,就收他一百个塔兰同的黄金,不能再少了,否则,会显得我们的情报很廉价。”
大殿里,一片寂静。
冯去疾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卖一座铁矿的情报?
这……这已经不是做买卖了,这是在给其中一个角斗士,递上了一把最锋利的剑!而且,还要收对方的钱!
“陛……陛下……”老丞相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不光是无本万利,这简直是……是让别人花钱,请咱们去挖他的墙角啊!”
“朕的墙角,是这整个天下。”嬴将闾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朕不希望罗马的战争,结束得太早。朕需要时间,让赵成的船队,丈量完从天竺到埃及的每一寸海岸。朕需要时间,让郑浑他们,把那头钢铁怪兽,变得更小,更快,更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看到了万里之外,那座永恒之城即将燃起的烽火。
“告诉凯撒,那座铁矿,是庞培的政敌,送给他的一份‘善意’。”
“朕要让他们,在互相的猜忌和仇恨里,流尽最后一滴血。”
“只有当所有的英雄,都变成了尸体,礼物,才能安心地,被摆上朕的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