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浑见他答不上来,似乎有些失望,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道:“设计尚可,就是太过浪费。这塔基若是用上水泥,高度还能再加二十丈。燃料运输的结构也不合理,若用上‘始皇之心’那样的蒸汽绞盘,只需两人,便可供应整晚的燃料。至于那面铜镜……唉,若是换上我们格物院新制的凹面琉璃镜,亮度至少还能再翻上一倍,耗费却能减半。”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评价一个学徒笨拙的作品。
周围的埃及官员们,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而那名希腊工程师,更是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这是一种从知识和技术层面,进行的,降维打击。它在告诉埃及人,你们引以为傲的奇迹,在我们看来,浑身都是缺点。
克利奥帕特拉站在一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但她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她终于明白了。
秦国,这头东方的巨龙,它的可怕,不在于船坚炮利,也不在于兵锋之盛。而在于它那种要将世间万物,都解析、量化、改进、然后彻底超越的,恐怖的求知欲和创造力。
罗马人要的是你的财富和土地。
而秦国人,要的是你的所有,包括你的智慧,你的文明,以及你存在的根基。
深夜,王宫寝殿。
克利奥帕特拉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站在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她将那枚装着剧毒的戒指,和那个装着水泥粉的锦囊,并排放在地图上代表着埃及的位置。
她曾以为,这是两份送给别人的礼物。
现在她才明白,这都是送给自己的。一份是体面的死亡,一份是绝望的现实。
她之前的计划,将埃及作为“礼物”送给罗马的英雄,以此引诱罗马与秦国开战,现在看来,是何等的可笑。
一个连灯塔怎么亮都算不明白的罗马,凭什么去和一个能造出钢铁怪兽的帝国为敌?把埃及送给罗马,那不是引狼驱虎,那是把一只羊,送给另一只更老的狼,指望它去对抗一头巨龙。
她错了,错得离谱。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埃及,到罗马,再到遥远的东方。
一条线,将三个文明串联了起来。
“棋子……”她轻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彻悟后的,疯狂的光芒。
既然已经沦为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觉悟。
棋子的价值,不在于它自己有多强大,而在于它能为棋手,带来多大的利益,或者,多大的麻烦。
她拿起那枚剧毒戒指,却没有戴上。而是将它,和那个水泥锦囊,一起小心地收进了一个精致的黄金盒子里。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新的莎草纸,蘸着墨水,写下了两封一模一样的密信。
一封,送往罗马,给庞培。
另一封,也送往罗马,但却是给凯撒。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尊敬的将军,东方有一头即将吞噬世界的巨龙,而埃及,是它伸向地中海的舌头。我,克利奥帕特拉,愿献上我的忠诚,以及尼罗河的财富,只为能站在胜利者的身边。但我想知道……”
她停下笔,在那句话的结尾,用一种充满了**与挑拨的笔触,写下了最后的问题。
“……未来的罗马,究竟属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