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罗尼乌斯端着一杯葡萄酒,开始了他的表演。
“任嚣大人,贵国的军队,真是我生平所见,最……最安静的军队。”他用“安静”这个词,代替了“可怕”。
任嚣笑了笑:“不过是些乡下小子,没见过世面,让使者见笑了。”
“大人过谦了。”阿波罗尼乌斯话锋一转,“听闻贵国正在一片叫‘月牙’的岛屿上,修建一座宏伟的商站,以庇护过往商旅。女王陛下对此非常赞赏,她认为,这有利于我们两国未来的贸易往来。”
他盯着任嚣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任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情自若:“哦?有这事?或许是兵部那帮武夫闲着没事,找个地方给新兵练练手吧。我大秦疆域辽阔,这种小工程,每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下官一个地方郡守,也记不太清。”
阿波罗尼乌斯感觉自己又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聊地理,任嚣就跟他谈风土人情。他试探军力,任嚣就跟他讲关中美食。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任嚣都像一个滑不留手的泥鳅,滴水不漏,却又始终保持着完美的礼貌。
酒过三巡,任嚣忽然抚掌笑道:“使者远来,光喝酒也无趣。来人,为使者,放几个烟花助助兴!”
片刻之后,郡守府的院子里,几名秦军士兵,推出了十几个黑乎乎的铁管。
阿波罗尼乌斯还没反应过来,“烟花”是什么。
只听一阵刺耳的尖啸声划破夜空,十几个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球,呼啸着冲上天空,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一片片绚烂的火雨。
那爆炸的轰鸣,震得整个郡守府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阿波罗尼乌斯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名贵的葡萄酒洒了一地。他脸色煞白,呆呆地看着夜空中那尚未消散的硝烟。
这……这是烟花?
这分明就是从天而降的雷霆!他想起了那些被俘商人审讯记录里,关于“霹雳火箭”的描述。
*亲眼见到,远比文字描述,要震撼一百倍。
任嚣像是没看到他失态的模样,依旧笑呵呵地说道:“一点小玩意儿,不成敬意。是我格物院的匠人们,闲暇时做的。陛下说,逢年过节,放一放,图个吉利。”
图个吉利?
阿波罗尼乌斯看着任嚣那张诚恳的笑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明白了。
这不是请客吃饭。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准备的下马威。
深夜,回到馆驿的阿波罗尼乌斯,屏退了所有人。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港口上,那些在月光下,依旧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的秦军岗哨。
他拿出莎草纸,写下了给女王的第一封密信。
“……此国之人,外表谦恭,内里却如钢铁般强硬。其民,朴素而坚韧。其军,纪律森严,如一人之手足。其器,可召天雷……女王陛下,我们面对的,或许不是一头贪婪的龙。”
他停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在信的末尾,写下了最后一句话。
“而是一台,被武装到了牙齿的,冰冷而精准的战争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