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章北疆策定,长公子行
麒麟殿内,弥漫数日的血腥气终于被浓郁的檀香压了下去,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却依旧盘桓在每个官员的心头。
御座之上的将闾,目光扫过之处,群臣皆垂首屏息,再无半分杂音。
昨日宫门喋血,朝堂换新,如今站在这里的,要么是心腹,要么是彻底被震慑的聪明人。
“诸卿,”将闾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中原叛乱已平,朝中奸佞已除。今日议题,北疆。”
北疆,那片曾经属于匈奴的广袤草原,如今已是大秦版图上崭新的一块。
如何处置这片浸透了鲜血与烽火的土地,成了战后最重要的议题。
治粟内史杜周闻言,精神一振,连忙出列。
他那张圆脸上堆满了公事公办的勤勉:“陛下,臣以为,匈奴旧地,水草丰美,地域辽阔,远胜我大秦北地郡多矣。若任其荒芜,实乃暴殄天物。”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竹简,双手呈上,“臣斗胆拟了一策,请陛下御览。可从关中、三川、河东等地,招募无地或少地之黔首,迁往北疆屯垦。朝廷供给农具、种子、耕牛,并免其三年赋税徭役,五年内收成归己。
如此,不出十年,北疆必能人烟稠密,牛羊遍野,成为我大秦新的粮仓,更能为我大秦铁骑提供源源不断的良驹!”
杜周越说越是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金灿灿的谷子堆满粮仓,无数膘肥体壮的战马驰骋草原。
这老小子,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脸上了。
上将军章邯亦出列,他可不管什么粮仓马场,军人眼中只有开疆拓土:“陛下,杜内史所言虽好,但北疆初定,胡风未消,若无强军镇守,恐生变数。末将以为,当在匈奴旧地核心区域,如龙城、阴山南麓等地,设立大型军屯,驻扎我大秦精锐边防军。
军士平日屯田,战时为兵,就地取粮,既可减轻内地转运之负担,又能以此为基础,向西域、向更北的未知之地探索,为我大秦开辟更广阔的疆域,扬我大秦天威!”
章邯这番话,说得殿内不少武将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提枪上马,再去干他娘的一票。
杜周一听,连忙补充道:“章上将军所言极是!臣差点忘了,格物院那边,新研制的曲辕犁、播种耧车,在草原黑土上,那效率可是杠杠的!还有那什么四轮大马车,拉起粮草来,比以往的牛车快了不止一倍!
臣以为,可派遣格物院农博士随军前往,指导屯垦,改良草种。哦,对了,还得派舆图绘制师和堪舆家,好好探探那边的矿产,说不定又能挖出几个金山银山来,充盈国库!”
他这话一出,将闾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这杜周,倒是时刻不忘他的钱袋子。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乐观。
几位胡须花白的老臣闻言,却是面露忧色。
御史大夫冯劫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匈奴旧地,远在千里之外,气候苦寒,与我中原迥异。大规模迁民屯垦,耗费巨大,且路途遥远,转运艰难。再者,匈奴虽灭,草原之上,焉知没有残余游牧部落袭扰?若迁徙之民,朝不保夕,恐非长久之计,反而会拖累国库,得不偿失啊。”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稍稍冷却。
老臣们考虑的,也确实是实情。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之际,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乃是前朝留下的宿儒,平日里与扶苏公子颇有往来。
此刻却突然出列,声音洪亮:“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将闾抬眼看他:“但说无妨。”
那老臣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陛下,北疆新拓,民心未附,教化为先。长公子扶苏,仁德宽厚,素有贤名,深得民心。若由长公子前往北疆,总领屯垦、安抚、教化之事,必能使胡地新民感沐皇恩,化戾气为祥和,使北疆真正成为我大秦之沃土!老臣以为,长公子可当此任!”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不少官员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反应过来,出列附议。
“陛下,王大人所言极是!长公子仁德,派往北疆,再合适不过!”
“臣附议!长公子前往,必能使北疆长治久安!”
这些人中,一部分是真心觉得扶苏的仁德之名,确实适合去安抚刚刚经历过血洗的草原,稳定人心。
另一部分,则是存了些别样的心思。
扶苏公子毕竟是始皇帝长子,在朝中威望甚高,如今新皇登基,虽兄弟和睦,但久居咸阳,难免会有些不必要的猜忌。
将其外放至遥远的北疆,既能保其平安,也能让陛下安心。
当然,这后半句,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蒙毅站在一旁,眼神微微闪动,这王姓老臣,与他私交不错,今日此举,倒也与他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