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人间杏花深宫残
夜晚时分了,这样的冬日就显得十分的凄清。与杏花公子喝了半日的茶,那小貉就来传话。
“将军,今日的赛马一事,那张问这方是险胜了,所以他们在穹宇楼设宴要感谢将军,那张公子此时正在堂上等着呢。”小貉欣喜的说道。对于这样的结局司空易倒是早已料到,也没有太在意。
“让他回去吧,我不想出去。”司空易说道,小貉见司空易这样说也只好出去了。
“你这样避嫌也倒是个好主意。”杏花公子说道。
“今日看那太医院的人都请你过去,你怎么不去。”司空易笑着问道。
“也同你一样,不想接触太多。”杏花公子语气有几分悲凉的说道。
“那你师傅是宫里的太医,为何你不留在宫里做个御医。”司空易不解的问道。
“你觉得那宫里好吗?”杏花公子反问道。
“皇城内虽然富丽堂皇,但是深宫高寒,的确不是好地方。”司空易也叹气道,每日去千秋殿上朝都觉得要走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就这么走着都觉得累。
“其实我小时候是在宫里长大的。”杏花公子淡淡的道。
“那你后来是怎么出去的。”司空易听他那悲凉的口气就知道在那深宫里过的并不是什么好日子。
“你想听吗?”杏花公子说道,司空易点点头。
杏花公子起身站在窗前像是陷入长久的回忆一般,半晌才悠悠的开口说道:“我爹娘曾经也是朝廷的官员,官职虽然不高只是个地方知府,但是在哪里也算是有名望的,我有个妹妹叫芙蓉长得非常的漂亮,十三岁时被同朝为官的一个官员的公子看上了,便上门提亲,但是我妹妹不喜欢那位声名狼藉且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于是便拒绝了。因为父亲为官清正,所以都被其他的官员排挤,又因为妹妹的事,便被人陷害,最后我们一家都下了大狱。父亲也想过要洗清罪名,但是各级官员都官官相护,最后我爹娘被抄斩于菜市口,而我们因为年纪小被定为罪奴,送进宫当了奴隶。而小妹芙蓉却被贬为官妓,小妹因不堪欺辱在我面前咬舌自尽了。而我和府里的仆人都被发卖为奴隶或者送进了宫。进了宫无非就是做个太监,但是有个公公帮了我,没有做成太监,那时我还小什么都不懂还对他感恩戴德。但是后来我才发现,我不过是他身边豢养的一个**,他是个总管太监不能人道,所以我就成了他发泄的工具,他对我百般凌辱。我为了在哪个深宫里生存下来,不得不屈服,有时他为了讨好各宫里的娘娘,便把我送上那些娘娘的床。我进宫那年十六岁,在他的**威下活了五年,宫里的宫女见了我都是绕道而走,二十岁时公公对我说,我长得越来越标志了,正好可以带去孝敬一下那位刚得宠的娘娘。那时我才惊觉,是这张脸害得我如此苟延残喘,若不是父母小妹的大仇未报,我何以活着被这样凌辱,于是我毅然的用刀在脸上划了一条口子。从哪以后总管公公对我开始冷淡了,渐渐的不再理我,那时我感受到了做一个正常人是多么美好。因为脸上划伤了,总管公公便把我送到了太医院,希望能不要在脸上留下疤痕。于是我求了我的师傅张太医不要把我治好,后来脸上留了疤痕,总管公公再也没有来过,张太医看我还机灵就收做了徒弟。我跟在师傅的身边,看了各种医书学了医术。我知道何种药可以治病,也知道哪些药物可以杀人,于是在宫里我把害过我的总管公公还有那些贪财势力的几个娘娘都用药毒死了。因为这样我才觉得自己是干净的。最后我求张太医把我送出宫去,我要出去报仇。我终于得到了自由,那一年我二十三岁。我知道要为我爹娘伸冤,仅凭一纸诉状永远不可能伸得了冤,于是便在江湖上建立了杏花馆。利用各方势力为我爹娘平了冤屈,因为能请得了杏花馆出手救治的人都是有钱有势的。然后买了杀手杀了那些陷害我爹娘的狗官。他们就那样不明不白的就死在了自己的府邸。从出宫以来我再也没有回到这里,而我这张脸就是所有耻辱的见证,我不想看见所以让世人也不要再看见。”
杏花公子站在窗前说着他所经历的往事,语气波澜不惊,就像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是司空易看见他紧握的双手在不停的颤抖,司空易听后心中很难过,但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是该安慰他还是说点其他的。但是司空易都觉得经历过这样人生的人又怎会在意那一两句华而不实的安慰。而他也不需要任何的同情和怜悯,只是那样一个华丽辉煌的皇城里却是深藏了多少人悲惨而肮脏的人生,听来就让人寒涔涔的。
所以她叹了口气为杏花公子倒了杯酒,她自己也倒了一杯恨恨的灌了下去。
“但是你为了给我找解药,又回到了这个伤心之地。”司空易说着把酒杯递给了杏花公子。
“原本也是想来看看师傅,却怎知他老人家早已去了。”杏花公子缓了缓语气道。
“他老人家不会怪你的。”司空易坐在炭盆边说道。
“传闻里翩翩的杏花公子,却从头到脚都是肮脏的,而且双手还沾满的鲜血,你难道就不失望吗?”杏花公子对司空易说道。
“哈哈,我还是佛祖的弟子,但是我的双手又何尝不是沾满了鲜血。你不过就是杀了那些该死的人而已,但是我手上的鲜血又有多少是无辜的,在佛祖面前我又何尝不是肮脏的,佛祖不会原谅我的。”司空易则是苦笑着说道。话中带着无尽的悲凉。
“那不一样的。”杏花公子说着又倒了一杯酒。司空易也不答,在她看来那又有什么分别,她只是低头喝着酒。杏花公子迎着窗外吹来的寒风,不知在想什么。
“你打算一辈子都带着那个面具?”司空易问道。
“是,在我给爹娘报了仇以后,我突然觉得活着了无生趣。就算高高在上,但是却没有了亲人,朋友。所以我不想再继续活下去了。”杏花公子语气平淡的说着。
“也许,你把面具摘了就会发现人间还是有美好的地方。”司空易说道。
“是,我现在已经发现了,那就是你。”杏花公子说完,转过身来眼睛看着司空易,司空易则是苦笑道:“我有什么好的,不如我带你出去看看吧。”司空易说着伸手去摘杏花公子脸上的面具,此时的司空易有几分薄醉了,做事也是有几分迷糊。杏花公子的手一顿,想阻止,但还是任由她把面具拿了下来。
那是一张美丽的脸,脸上的确有一条长长的刀疤,但是恰好是那样一条疤痕,掩饰了女人般的艳丽妩媚,却多了男人那沧桑而邪恶的魅力,那在司空易看来就是一种所有男人都不曾有的风情,也许风情不该用来形容男人,但是那的确是杏花公子脸上所体现的一个历经风霜后的成熟男人所展现的冷漠而邪恶的魅力。司空易看着那张脸有一瞬间的失神。她的手差点就抚摸了上去,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咳咳,不好意思。”司空易尴尬的咳嗽两声,然后才道:“不介意这样出去的话,我们出去看看。”
杏花公子看着司空易脸上的神色,没有惊艳,没有同情,只是有些失神。听司空易这样说,他便点点头。
今天是腊八粥节,夜晚虽然寒冷,但是街上还是热闹非凡,司空易和杏花公子踏着积雪走进了喧嚣的人群中。这是杏花公子出宫以来第一次以真面目视人,出宫七年了,如今他已经三十岁了,他这时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他自己的存在。以往他觉得他的那张脸就烙印着他悲惨的过往,仿佛只要看见他脸的人,都会窥视到他内心深处的秘密。但是今日走在这拥挤的街上,百姓们都朝着司空易拱手问好,对身边的他也是善意而温暖的微笑。看着每个人脸上幸福快乐的笑时,杏花公子觉得仿佛走出了茫茫的黑暗。而他的秘密和过往也不过是茫茫人海中渺小的一个而已,插肩而过的人不会在意他脸上是否有什么,或者从他脸上能看出什么,更不会去追究一个过客的人生是悲还是喜。
穿过拥挤的人群,司空易两人来到了一条清冷的街,街上只有做各种生意的小摊,行人却是十分的稀少,但是卖小吃的摊贩却是十分的忙碌。
“我们吃点东西吧。”司空易说道,本来有几分薄醉的她,出门被冷风一吹,什么酒都吹得烟消云散了。闻着到处飘来的香味,倒是觉得有点饿了。
“好啊,你想吃点什么?”杏花公子显然也是心情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