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将军,现在已经不发烧了,再休息一两天应该就没事了。”
也先不花也感觉脑袋清醒了不少,力气也恢复了许多,能够坐起来了。于是他叫侍卫把那本《伯颜可汗》拿给他,自己坐在**翻看。
但到了25日,也先不花再次发起高烧来,这下脱里和那海彻底慌了,拉着军医就到了也先不花的房间里。
“昨天明明都退烧了,今天为什么又烧起来了?”脱里指着军医问道,“你给我好好想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军医也感到非常疑惑,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也先不花的床边,轻声问道:“将军,除了发热头晕,还有没有什么感觉?”
“感觉?”也先不花昏昏沉沉地说,“我感觉……伤口很痒,像一群蚂蚁在上面爬,叮咬我。”
“啊!”军医吃了一惊,浑身发起抖来。
“医生,怎么了?”那海诧异地问道。
“也先不花将军这次发烧恐怕不是因为着凉……”军医吞吞吐吐地说,“怕是伤口已经感染了。”
“什么?”脱里和那海都明白了,也先不花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军医颤抖着解开也先不花的衣服,轻声说:“将军,我要把你的绷带解开一下,你忍着点疼。”
随着白色的纱布被慢慢取下,也先不花的箭伤再次暴露出来。果然,整个伤口四周已经红肿,黄色的脓液正从伤口内渗出来。
“怎么会这样……”脱里吃惊地问。
“本来将军的伤口已无大碍,但因为下水救人,脏水接触到了伤口,才导致这种结果。”
“那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吗?”那海急切地问道。
“对不起,在下真的无能为力了,接下来的事情,只能看也先不花将军的运气了。”
“你这庸医!”脱里一把揪住了军医的领口,“说到底还是你之前判断失误,错过了治病的时机!要是也先不花将军有什么意外,我就杀了你!”
“饶命啊!在下有错,但请将军可怜可怜在下……”
“你有什么好可怜的?”
“脱里,你在干嘛?”也先不花轻声说道,“放了他吧,他也不是有意的。”
“可是……”
“放了他吧。”
听到也先不花的话,脱里才一把将军医推开。
“医生,你的意思是,我可能要死了吗?”也先不花喃喃道。
“在下实在不敢说啊。”
“好的,我明白了。”也先不花不再去看任何人,只是直直地看着天花板,“没想到我是这种结局啊。”
“军师将军,你别听他胡说,你一定能好起来的,大汗还在等你呢。”脱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他听说你击败了帝国的五省联军,可高兴了,要在萨莱给你开庆功宴呢。”
也先不花闭上了眼睛,但泪水依旧从眼角渗了出来:“替我告诉大汗,臣没能看见他一统罗曼尼亚就先走一步了,如果哪一天他成功了,就到我坟前告诉我一声吧。”
“将军……”在场的所有人都落下泪来。
“我死后,把我运回萨莱,我要葬在大草原上。请放一本《伯颜可汗》在我的墓穴里,我是听着伯颜可汗的故事长大的,让这本书陪我到最后吧。”
“那……以后阿瓦尔人该怎么办?”脱里问道。
“守住草原,把握时机,我们还没有完全失败的。”
“明白了,我一定会转告大汗的。”
接下来的几天,也先不花高烧不退,长时间地陷入昏迷中。脱里和那海束手无策,只好请来祭司为也先不花驱邪祈福,希望能挽回这位阿瓦尔首席智囊的生命,但结果还是徒劳无功。脱里只好写信向巴图大汗禀告,也先不花将军已经病危。
1月30日傍晚,也先不花滚烫的血液终于冷却了,这位为阿瓦尔汗国操劳了一生的军师在45岁生日的前一天抱憾而终。
第二天上午,脱里和那海亲自护送灵车,踏上了返回萨莱的归途。这天,尼禄波利斯城里的老百姓都挤到路边,送这位将军最后一程。也先不花对于城里的帝国人来说,无疑是一位异族征服者,但他们都听说了,这位将军是为了救一位帝国人小孩而去世的。看着街道边目送也先不花将军离去的市民,脱里和那海明白了,也先不花不仅是阿瓦尔人智慧的代表,也是这个民族道德的标杆。
轧过皑皑白雪,经过漫漫旅途,灵车终于在2月15日抵达了汗国的首都萨莱。巴图大汗抚棺大哭,泣不成声。也先不花和他已经相识20余年,他对也先不花也几乎是言听计从,巴图甚至根本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没了也先不花,他该如何治理这个国家呢。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巴图把脸贴在也先不花的棺椁上抽泣着,“我知道自己是个庸人,是个太过平凡的大汗,而你却是军师中的军师。有我这样的主君或许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幸运,但对我来说,能有你这样的部下,我真的很骄傲。”
十天后,也先不花被葬在了他生长的大草原上。和他一起下葬的,除了那本《伯颜可汗》,还有那把巴图大汗送给他的,代表军权的佩刀。墓碑的正面写着“阿瓦尔汗国军师将军也先不花之墓”,而墓碑的背面则镌刻着一首巴图亲手为也先不花写的挽诗:
“即使黄金也会随着时间黯淡了它的颜色,但无论多少个世纪的岁月,都无法抹去你的光辉,因为你是人们永远仰望的雄鹰。愿世人赞美你的名字,传唱你的事迹,称颂你的仁德。你将成为新的史诗,长久地回**在河流和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