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一阵风吹,一阵门动都能让心里一起一落,呆呆出神好久。
脑后一阵急痛把自己拉回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容姣好的自己此时痛得咬牙切齿。不禁转过头带了些责备的语气对站在身后梳头的芳宜说:“芳宜,怎么回事?”
芳宜满脸愧色,连忙跪下解释道:“小姐对不起,奴婢看您一直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禁心里也跟着烦闷起来,一时走神弄疼了您。请小姐责罚。”
孤星扶起跪在地上的芳宜说:“不怪你,你也是担心我。”
芳宜小心翼翼揣度着孤星的脸色,说:“小姐,这两天,咱们院里太静了。王爷好些日子都没来了。这样是搁在前些日子,王爷得到这样的消息,早早地便亲自跑来告诉您了。这些日子您也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坐着不知道想着什么。奴婢,奴婢看着心里着急也不知如何是好。”
芳宜说着哭了起来,孤星忙掏出自己的绢子为她拭泪,安慰道:“芳宜,好丫头,咱们以后不要想王爷的事了。我答应你,咱们好好过日子,再不去想那么多了。可好?”
芳宜破涕而笑,说:“既然小姐都看得开,奴婢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只要小姐安心在王府里过日子,再不说什么走不走的话,奴婢就算一辈子不离开疏星阁也愿意。”
孤星心里酸楚难言,却依旧答应了下来。
随即吩咐芳宜:“我清静惯了,前些日子添到咱们疏星阁来的好些奴才,我倒觉得碍手碍脚的。你去问问,要是愿意留下的就留下,要是不愿意的就回了管家另寻差事吧。”
那些奴才是前些日子,承焱特意派过来伺候孤星的。除此之外,丝绸布匹、宝器珍玩,凡是好东西,承焱总是头一个想着孤星,源源不断地差人送来。疏星阁里上到孤星,下到粗使的丫鬟小厮,几乎人人都得过自家王爷的赏赐。承焱那份心思,可见一斑。只是现在,疏星阁又回到了门前冷落车马稀的光景。
想起那些个新来的下人,芳宜心中暗哂。众人是惯会见风使舵的,见王爷不来了,也就渐渐懒散了起来。背地里嚼舌根不说,有那么几个带头挑事的,竟然指挥不动,好几次与芳宜发生口角闹到孤星面前。孤星心思不在这上面,也只是说几句便了事,于是那些个下人在疏星阁里更加猖狂。
只是,毕竟是王爷赏赐来的人。再不招人待见,芳宜也从不在外人面前抱怨零星半点。今日自家小姐那话,便是要将那些人撵了出去。这样一来便拂了王爷的面子,王爷以后更不会来疏星阁了。
看来自家小姐是铁了心不与王爷修好了。芳宜心中暗忖,思量着这往后的日子要更加艰难了,面上却堆出笑来爽朗应道:“正好,省得奴婢与他们吵嘴。”
孤星淡淡一笑,算是回应。
芳宜继续给孤星梳头。这进宫赴宴的发髻不比往常的随意,梳起来费时费力。孤星坐得久了,便无所事事起来。蓦地想起前几日受到关于无忧宫的密报,是由王府里一位不认识的丫鬟传的口信。想到这儿,孤星不由得又是一阵胆颤心惊。虽早知师父神通广大,这府中兴许就安插了人。但亲眼所见之下,依然震惊不已。自己银铃的身份被揭穿,据那丫鬟所说,师父也是一清二楚。否则也不会特意嘱咐自己不要辜负了她的信任。只是不知孤云现下如何,孤星心下着急,可那丫鬟对此也不知情。
而师父的口信里,不仅没有责怪自己擅作主张回王府救师姐,还让自己静候于此。既然藏宝图已经找到,孤星不明白为何还要留在王府里。当断不断,面对着生活在同一王府里如今却再次如陌路人一般的承焱,孤星心中煎熬万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下次承焱若再次开口,对自己伸出手时,自己会不会倒戈奔他而去。
脸上是一派恬静的神色,心中却来来回回转了好几个念头。
师父迟迟不招自己回去,孤星想来想去,只揣测出一个原因,那就是藏宝图出了问题。师父当初让自己留在王府,无非是想借着承焱摸索到藏宝图的线索。如今天下对藏宝图垂涎的人无数,而能真正有实力查到藏宝图的人却少之又少。除了无忧宫之外,恐怕只有在承焱这里能够找到捷径。
但是之前铭佑获得藏宝图又怎么说?他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这些疑团自己一直没来得及问他。未免他起疑,也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得对此事太过热心。
而师父明知自己银铃的身份被承焱看穿,却依旧让自己留在王府,想来是清楚承焱对自己的情愫。师父一方面利用这情愫,一方面却又不许自己对承焱动情。
孤星渐渐有些烦躁起来。师父的利用、承焱的感情在心头一冷一暖交替着,如两股急流把自己卷起吞没。
正郁闷间,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雨滴穿林打叶落在放置铜镜的窗前。孤星叹了口气,伸出手让雨滴落在指间,像是婴儿的手轻轻挠着。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心事仿佛也掩埋在尘土里,只剩下新雨后的芬芳。
“下雨了,秋天要来了呢。”似呢喃般孤星轻吐出这句话。
“哎呀。”身后的芳宜突然一阵惊呼。“小姐今日要穿的可是曳地宫装,恐怕要打湿了。”
孤星难得地发出铜铃般串串快活的笑声,说:“无妨。难得今日高兴,湿就湿了吧。”
看到孤星如此愉快,芳宜也跟着快活起来。手上的动作加紧,不多时,终于将孤星头上的如意高鬟髻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