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也不答话,只静静地听他说。
只听见他的声音自亭中花窗前传来,一字一句,却仿佛是一字一泪,和着那远远琴音的拍子送入耳来。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莫相识。”
孤星默然,安宣王向来刚愎自用,何时这般颓唐悲戚过,到底也是个伤心人。心中一软,便开口道:“若得长圆如此夜,人情未必看承别。只是人世间的事,总是叹十常八九,欲磨还缺。”
皎然如水的月色里,只听得他一声轻笑,似乎稍稍宽怀,说:“这首《满江红》里的句子,你倒是悟得明白。”
孤星仰头望着那轮如裹了一层轻纱般朦胧的月,缓缓开口:“孤星不才,在王爷面前班门弄斧。这首《满江红》,孤星最喜欢的便是最后那一句。”
揣摩着承焱似乎在听,于是孤星一字一句地咏道:“把从前,离恨总成欢,归时说。人生譬如朝露,总是去日苦多。即便再难挨,也要有些欢乐的设想,才能挨得过去。那么王爷何不放宽心呢。我相信,即使过去如何让王爷忧愁,时间无涯,那些离恨留在记忆里,到最后总能欢。”
“把从前,离恨总成欢。”承焱慢慢地吟道。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今日得你开导也算有缘。那么,陪本王共饮三百杯如何?”承焱朗声道。
“难得王爷有兴致,三百杯孤星不能够,一两杯还是可以的。”孤星也不退让。
承焱仰天大笑,说:“好,痛快。”
随即有什么东西自黑暗中抛来,孤星伸手接住。揣在手中才知是一个酒囊。
“本王的好酒从不与人分享,今日破例给了你了。”承焱说得得意。
孤星打开囊塞,只觉得一股醇香扑面而来,沁人肺腑。孤星也不客气,仰头喝下一口,只觉得酒味醇和,浓郁甘润。不由地赞叹道:“这是塞外的烈酒,果然是上品。”
承焱自得地说:“想不到你还有些见识。那当然,本王的酒怎会有差?”
孤星抿嘴轻笑不语,从来只知安宣王狂妄,却不知失意之时还这般自大。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唯有李太白,还当得本王半个酒中知己。来,莫使金樽空对月,干。”承焱说着又举头畅饮。
孤星不说话,拿着酒囊却不再喝,只听着承焱自说自话,月下开怀畅饮。
直到了后半夜,庄华台上的歌舞声断绝,灯火俱灭,承焱也已喝倒在亭中。
孤星走进,看着承焱躺在地上,已呼呼大睡过去,如玉山倾倒于眼前。轻轻地叹了一口,不知是说于承焱听,还是说于自己听,“李太白自称酒中仙,却还是作出“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这样的感慨词句,可知人世间的苦痛,从来就不是饮酒能消除的。”
恰逢承焱的贴身侍卫轩宇出来寻找他,走至濯缨池边。孤星唤他过来,把承焱扶起背出宫门外。宫门外马车已等候多时,三人自坐了马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