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贴绣罗襦,双双金鹧鸪。不错,不错。”皇上似赞美似感慨,那两句“不错”,到最后细不可闻,仿佛是他说给自己听一般。
“谢皇上夸奖。”丘欣行了一礼谢道,面上却不见喜色。
“记下留用。”皇上吩咐道。一旁的董贵妃张口欲言,到底是没有出声。只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丘欣,复杂难言。
司礼太监吩咐众人退下,皇上的目光一直恋恋追随着丘星,直到殿门尽头。
退下的女子们依旧在偏殿等候。袁君毓脸上全是矜骄得意之色,紧紧随着董芸梦,寸步不离。
董芸梦的眼光却远远粘在丘欣身上,她心中对丘欣充满了好奇。
原来那名女子是礼部侍郎之女。她容貌清秀绝丽,不在自己之下;只是为何看她的言谈举止,却是野性十足,一点规矩也不懂。她头上的白玉一笔寿字簪真是好看,只是姑母都搜罗不到,她又是哪里来的。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已走到丘欣面前。
“丘小姐,方才不知小姐身份,多有冒犯,还请小姐恕罪。”董芸梦说得极是诚恳歉疚。周围女子听得这董家小姐竟然主动示好服输,言语间又听得那白衣女子似乎大有来头。心中对那白衣女子又多了几分忌惮。
丘欣眼光从她面上瞟过,又定定看向远处,似乎没看见董芸梦这个人一般。
一旁的袁君毓仗势出头,怒道:“你这人好生傲慢无礼。亏地出生名门,怎地一点规矩也不懂。空有一副臭皮囊。”
袁君毓言语间夹杂着几丝嫉妒。她知道自己早已得罪这位吏部尚书的小姐,这位丘小姐性情孤傲,连对董小姐都不留任何情面。就算自己此刻为自己开罪,也是开脱不得。不如忠心护着董小姐。董小姐单纯亲切,来日就算与那丘小姐势如水火,自己只要有她董家撑腰,那丘小姐也奈何自己不得。
丘欣听袁君毓如是说,不怒反笑:“袁小姐这是骂我还是夸我呢?出身名门,又有一副好皮囊。这恐怕是袁小姐一辈子也求不来的吧?”
袁君毓怒极,又奈何她不得。只伸出一只手指颤抖地指着她的鼻尖,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董芸梦怕二人吵闹起来惊扰圣驾,到时候三人都脱不了干系。于是开口劝阻道:“君毓,不要对丘小姐无理。”
袁君毓听得董芸梦叫自己君毓,心中已是欢喜异常。她言语中看似在指责自己对丘欣无理,实则已把自己当做她的人。霎时间,心中的怒气全消。
她回首平静地对丘欣道:“丘小姐,我今日奈何不了你,不代表我今后也奈何不了你。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话刚说完,就被董芸梦拉着手臂离开了丘欣身旁。一时热闹的偏殿也随之平静了下来。
终审直到午时方结束,皇上身边的太监出来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约:朕闻乾坤定位,爰成覆载之能。日月得天,聿衍升恒之象。惟政先内治。赞雅化于坤元。秩晋崇班。沛渥恩于巽命。彝章式考。典礼攸加。锡尔正一品右丞相董卓之女董芸梦,早毓名门,素娴内则,是宜册宝封尔为皇太子妃。尔其温恭益懋。承象服以凝庥。勤俭弥彰。迓鸿禧而衍庆。钦哉。”
众人皆屏气敛声,跪拜于地。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回旋在众人头顶,听得董芸梦册封为太子妃,类似于袁君毓一流的自然是不出所料、皆大欢喜。一些女子早听得袁君毓如是说,如今被她言中,脸上露出果不其然的神色。其余失望的、惊讶的、嫉妒的、艳羡的,神色各异,精彩纷呈。
能进得终审的大多是官宦之家的女子,她们的父兄与董芸梦之父同朝为官。董芸梦之父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自己是下属之女,虽心有不甘,到底是压下心头的不快,纷纷朝董芸梦来恭贺。只有那礼部尚书之女丘欣除外。董芸梦谦逊有礼,一一应答。脸上一片云淡风轻,足以彰显她大家闺秀的风范。
太监清了清嗓音,打断挤作一团的众人,继续宣旨。
其下不过是宣读侧妃、侍妾、女官、宫女的册文。太子妃尘埃落定,众人着意恭维于董芸梦。之后的册文上足有百余人,不足以道。众人耳聪目明,也不过是寥寥几句恭喜而已。
袁君毓因为静怡轩中拍马讨得董贵妃关心,被董贵妃要作宫中宫女。这出于她自己料想之外,原以为再不济也会封她一个女官。却不知自己拍马太过,反而被董贵妃束在身边,着意要她专讨自己欢心。她转念一想,董贵妃乃宫中第一人,自己要做了她身边的红人,将来何愁没有荣华富贵。自己心中派遣开了,顿时转悲为喜,奉承在董芸梦左右,好不欢喜。
丘欣论相貌与董芸梦不相上下,原以为她就算不封太子妃也会封个侧妃。毕竟她是礼部尚书之女,出身也算高贵。皇上卖她父亲几分薄面也会好好安置她。而她却出乎意料地被留在宫中做了浣衣局的一名宫女。宫里只有一些出身贫贱、无门无路的宫女才会被分派到浣衣局做里做这等下贱活。经过如此重重选拨脱颖而出的女子,若非有人故意为难,是不会分到这等地方的。
众女子们冷眼旁观,只道是丘欣得罪了董芸梦,被恶意刁难。她再如何冷傲,到底不如董芸梦出生尊贵,背后又有董贵妃撑腰。于是众人不再忌惮于她,甚至有些女子当面冷嘲热讽。即便家中有些权势,一入宫门深似海,想来她一个小小的浣衣局宫女,在宫中是不会有翻身之日了。
三日之后,中选宫女入宫各司其职,其余封侧妃侍妾的各家自行婚嫁,自不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