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以假乱真的笔,杀人诛心的局
接下来的两天,朱岩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朱高煦和黄瑜谁也不敢去打扰。
他们知道,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正在那间小小的书房里进行。
朱岩的工作,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
伪造一封信,不仅仅是模仿字迹那么简单。
纸张、墨迹、印泥,甚至是信纸上那细微的折痕和气味,都必须做到天衣无缝。
他先是派人,从张谦等人丢弃的废纸篓里,找来了几张写有字迹的纸片。
通过分析这些纸张的纤维、厚薄和产地,他让宋礼派人,从云屯港缴获的物资中,找出了同一批次生产的宣纸。
墨也需要重新研磨。
张谦用的是京城老字号一得阁的徽墨,墨色沉静,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朱岩便让人将缴获的各种墨块一一试验,最后选用了一种产自歙州的松烟墨,又在其中加入了极少量的檀香粉末和牛胶,反复调试,直到墨迹干透后的色泽和气味,与原版别无二致。
最难的是那方吏部之印的官防。
朱岩没有去雕刻一枚假的印章,那太容易留下痕迹。
他用了一种更巧妙的办法。
他让侦察兵,潜入张谦的书房,用一块温热的,由糯米和艾草制成的软糕,趁着夜色,在那方被张谦随身携带的官印上,轻轻地拓印了下来。
这个过程惊心动魄,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当所有准备工作完成,朱岩才开始了他真正的表演。
他将张谦的密折原作,摊在灯下,凝神静气,将每一个字的笔锋走势、力道变化、结构特点,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甚至能从字迹中,分析出张谦写这封信时,那种忧虑、决绝又带着一丝恐惧的复杂心态。
然后他提起了笔。
他的手腕,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这世上最精密的仪器。
时而悬腕,笔走龙蛇,写出那种一气呵成的磅礴气势;
时而枕腕,细若游丝,描出那些因犹豫而产生的细微停顿。
他不是在模仿,他是在附体。他将自己,完全代入到了张谦的角色之中。
他想象着自己是那个忠心耿耿,却又被现实无情碾压的老臣。
他感受着那种看到新式武器时的震撼,看到基建成果时的无力,以及对汉王府未来走向的深深恐惧。
然后,他将这些情绪,全部转化成了另一种极端。
他把那种恐惧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他把那种无力变成了由衷的赞叹。
他把那种震撼变成了五体投地的折服。
一篇洋洋洒洒,辞藻华美,感情真挚到令人作呕的劝进表,就这样在他的笔下一气呵成。
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字,盖上那枚用软糕拓印法复制出来的官印时,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般,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