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安南?”朱岩看完,将纸条随手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纸团在火焰中,迅速化为灰烬。
“兄弟,你怎么看?”朱高煦的声音,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他迫切地想从朱岩的脸上,看到一丝信心,或者至少,是一丝凝重。
然而,朱岩的反应,再次让他始料未及。
“好事啊。”朱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朱高煦看不懂的,近乎于狂喜的情绪。
“好事?”朱高煦愣住了:“你可知安南是什么地方?史书记载,汉之马援,唐之高骈,元之大军,皆折戟于彼处,那里山高林密,瘴疠横行,我军北人南下,未战便先损三成!”
他以为朱岩会因为轻敌而大意,急忙将自己所知的困难,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我知道。”朱岩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了一副简易的地图轮廓。
“安南之地,北有红河冲积平原,利于大军展开。南有长山山脉,易守难攻。其气候湿热,每年五月至十月为雨季,道路泥泞,疫病流行。我军若要出征,必须在明年开春之前,速战速-决。”
朱岩一边画一边说,他对安南地理气候的了解,比朱高煦这个熟读兵书的亲王,还要详尽得多。
朱高煦呆呆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说的瘴气,其实是一种由蚊虫叮咬传播的疟疾。至于水土不服,多是饮水不洁,食物腐败所致的肠道疾病。”朱岩丢掉树枝,拍了拍手。
“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朱高煦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这些困扰了历朝历代名将的,如同天堑般的难题,到了朱岩的口中,怎么就变成了不是问题?
“兄弟,你……”
“王爷。”朱岩打断了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觉得,陛下为何要派我们去?”
朱高-煦沉默了片刻,苦涩地说道:“一石三鸟。试探我们,消耗我们,顺便为他自己,博一个开疆拓土的圣君之名。”
“说对了一半。”朱岩摇了摇头。
“你父皇此举,确实是在试探和消耗我们。但他更深层的目的,是想将我这头他眼中的猛虎,调离藏龙谷这个巢穴。”
“他怕我在这里,积蓄的力量太过庞大,又与你这个汉王走得太近,会威胁到太子的地位。”
“所以,他给我们画了一块饼。一块看起来香甜无比,实则剧毒无比的饼。”
朱岩的分析一针见血,将朱棣那点帝王心术,剖析得淋漓尽致。
朱高煦听得心头发冷,他发现自己这位兄弟,不仅懂格物,懂兵法,更懂那最复杂,最险恶的人心。
“那我们该怎么办?”朱高煦下意识地问道。
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朱岩,当成了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