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岩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长揖一礼:“草民朱岩,参见世子殿下。”
他没有像其他将领一样行跪礼,只是行了一个文士之礼,这既表明了自己参军的文职身份,也与那些武将划清了一丝界限。
朱高炽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心中暗道:懂分寸,知进退,不错。
朱高炽抬了抬手,笑道:“朱先生不必多礼,先生之名,如今在北平可谓如雷贯耳。”
“父王常说,得先生一人,可抵十万大军,今日一见,果然风采不凡。”
“世子殿下谬赞,皆是高阳王与诸位将军用命,将士用命,朱岩不敢贪天之功。”朱岩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一番客套寒暄之后,朱高炽在朱高煦和朱岩的陪同下,进入了济南城。
走在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街道上,看着那些残垣断壁,以及路边眼神惶恐的百姓。
朱高炽那温和的脸上,渐渐染上了一抹不忍与沉重。
他是一个仁厚的储君,看到战争带来的创伤,他本能地感到一种悲悯。
“二弟,城中百姓安置得如何了?”他轻声问道。
朱高煦立刻回答:“大哥放心,都按朱岩兄弟的法子,开仓放粮,设粥棚赈济,受伤的百姓也派了军医救治,如今城中秩序已经基本稳定。”
朱高炽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他看向朱岩的目光又多了一分认可,心想此人不仅能打仗,还懂安民,是个难得的全才。
当晚,帅府之内大排筵宴,为世子接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高炽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扫视了一圈帐内众人,最后还是落在了朱岩身上,正题即将来临。
朱高炽的声音依旧温和:“朱先生,父王派我前来,除了慰问三军,还有一事,想必先生已经知晓。”
“父王对先生研制出的神兵利器十分看重,认为此乃国之重器,当由君王亲自掌管,以慑天下,不知先生准备得如何了?”
关键问题来了,所有将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朱高煦更是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只见朱岩缓缓起身,对着朱高炽再次一揖。
“回禀世子殿下,王令既下,朱岩自当遵从,只是……”他又一次用上了这个充满转折意味的词。
“只是,这神兵利器,尤其是那臼炮,实乃凶险之物,如同尚未驯服的猛兽。”
“朱岩担心,若草率献上,恐生不测,反而辜负了燕王殿下的厚爱。”
朱高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哦?此话怎讲?”
“世子殿下,百闻不如一见。”朱岩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明日,朱岩想请世子殿下,亲眼看一看这猛兽发威的景象,也请世子殿下为朱岩、为燕军、也为这天下苍生做一个决断。”
他的话玄之又玄,将一个简单的上交武器的任务,上升到了关乎“天下苍生”的高度。
朱高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感觉到自己似乎正一步一步,走入这个年轻人为他精心布置的局中,但他却无法拒绝。
因为他对那些神兵利器同样充满好奇,也因为朱岩的话勾起了他心中那份,属于储君的、对天下苍生的责任感。
“好。”朱高炽点了点头,端起了酒杯。
“那本世子就拭目以待,看看朱先生的这头猛兽,究竟有何不同凡响之处。”
酒杯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但帐内的气氛却变得愈发诡谲。
朱高煦看着朱岩那平静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他有一种预感,明天,他这位仁厚宽和的大哥,将会看到他一生中从未想象过的、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