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两难(一)
那一小片活龙草起了作用,隔日上午,唐思怡捏着来自成王府的请柬百感交集,出门转身,正面遇上早起遛鸟的孔明宣。
孔明宣左手鸟笼,右手同她一样的请柬,与唐思怡对视一眼,周围叫卖的货郎、卖花的姑娘、买菜的大婶,人多眼杂耳也杂,唐思怡道:“门里说。”说一说如何救回顾渺渺。
孔明宣进门以后提着步,犹如大姑娘看婚房,还是下嫁的大姑娘,新鲜之余处处嫌,一会儿说门帘旧,一会儿说窗户纸褪了色,这是在宝山滚得皮肉伤好了,又开始皮痒了。
这里从前是他的屋子,虽然不常住,却也留了陈迹,书房前廊柱上刻着“孔明宣乃天下第一富贵闲人”,好大的志气。
初搬来时唐泛靠着柱子嘲笑了好久,唐思怡冷眼看着不作任何评价,心道你就笑吧,有你哭的时候。
远大志向自己抒发是一回事,被别人看见是另一回事,孔明宣多少有些讪讪,视线转移,不着痕迹飘向书房半开的窗,临窗书桌压着角笺纸,一行瘦金被镇尺盖着,只露出“桃花”二字。
什么桃花?“回眼送桃花”?“女颊如桃花”?孔明宣只觉那两个字眼熟,倾身凑近细究,唐思怡眼疾手快,抢着将那小笺揉在手里。
“小气鬼,”孔明宣笑道,“求着我看我都不看。”
转而去厢房找茬了。
唐思怡暗松一口气,好险好险,她有意将“金明灭”与自己区分开来,自己平日写字使右手,左手练一笔瘦金体,作画时专用来题款,例如给孔明宣那副“死了这条心”便是左手书就。
她这几日夜间无事,练了几张瘦金小笺,今日差点露馅,无论如何,就是不想让孔明宣知道“金明灭”远在天边,近在他眼前。
揉皱的纸团打开,上写“闲来无事看桃花”,写的时候不觉什么,此刻看来,同廊柱上那句“第一富贵闲人”奇妙呼应,显得两人志同道合似的。
唐思怡将笺纸撕了,铺一张八尺生宣,最粗的羊毫蘸饱了墨,用右手,写“不相为谋”,足足写了十来遍,心平气和。
孔明宣这时转回来了,立在一旁看她泼墨,道:“你跟卖墨的有仇?”
唐思怡道:“我家今早来了位厨娘上门自荐。”
“哦?”孔明宣道,“还有这等好事?”
更好的事在后头,唐思怡道:“她每月只要一两银钱。”
孔明宣将请柬当扇子摇。
唐思怡道:“她说另外的四两银子孔少爷给。”
孔明宣摇请柬的手顿住,笑容僵住,暗骂管家,让他找个手艺好的厨娘,没让他找个实诚的厨娘。
唐思怡将他手一抬,塞了四两碎银:“厨娘我收下,银子我付得起,多谢孔少爷。”
不知孔明宣是坑她还是帮她,她忽悠来的便宜师爷月钱才二两,想到这里,颇觉对不起巫法法,是时候给人家转正了。
孔明宣手里没过过这么碎的银子,掂了掂,顺手填了鸟笼,里头黄嘟嘟以为是吃的,欣喜来啄,谁知痛了尖嘴,气急败坏,开嗓就是一顿骂。
聒噪的唐思怡偏头来看它,孔明宣索性将鸟笼提起:“黄嘟嘟,来认识一下新邻居。”
唐思怡心道,养只鸟儿都跟夫人姓,可见对娇妻爱得深沉。
生人在场,黄嘟嘟兴奋劲儿更添一层,张开翅膀引吭高歌,唱的什么无人能听懂,倒是引来一只信鸽扑棱棱驻在窗台,绿豆小眼透光。
唐思怡:“……”
潘如贵的信鸽什么时候不好来,偏这时候来,伸手去拿,孔明宣离信鸽更近。
“孔明宣你敢,”什么叫做引狼入室,唐思怡怒道,“私拆他人信物没有道德。”
“我不是乱臣拥趸吗?你何时见过坏人有道德,”孔明宣边说,边抽了鸽子脚上信筒,展开来只有四字——“营救太子”。
什么意思,太子不在临安?落入了坏人之手?不能大张旗鼓,需要唐思怡默默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