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光晕
通常,鬼打墙是不会出现在眼前这样的墓道中,它们更善于在平庸中创造奇迹,平平无奇的墓室,简简单单的墓道,在人失神的瞬间就变了模样,上变成下,左变成右,翻天覆地变化无常,而对环境的固有认识让探墓者很快丧失追求真相的动力,他们彷徨无奈,又前后无路,最终只能困死在里面。
打盗墓贼一个措手不及是墓中常规机关的精髓,却不是所有机关的精髓,非常规机关根本无需掌握时机,它只需请君入瓮,一切就尽在掌握。被机关拿捏住的盗墓贼全凭本事存活,有本事的就能靠着能力和运气在死亡边缘逃出生天,没本事的就只能奔赴死亡。
眼下这条墓道对于墓主人来说或许真的不重要,毕竟前方就是陵光神君,与之相比,连开胃菜都算不上,虽然它前后上下都有迂回,环境也比较幽闭,也容易让人陷入自我迷惑,但弱在独门独路,让人无需花费时间去甄别真假,唯一值得称赞的是陵光神君更深处的墓道,虽然他们谁都没进去过,但可以想象那必然是死地,是无法甄别陵光神君的盗墓者的墓地。
三人又沿着墓道迂回几次,在一段沉默无语的行路中,下个转弯赫然见到陵光神君之下的大石头,大石头安静的端坐在墓道中间没有消失,也正是因为没有消失或者复原,注定了它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机关。
高明的机关可以在人离开后自行恢复原样,虽然它们无力阻挡闯关成功的人,却依旧能给后继者造成麻烦;更高明的机关可以在人离开后自动进化形式,针对二次探墓者更换出不一样的机关模式,从而让心生大意且贪得无厌的人死无葬身之地,有经验的盗墓者从不二次进入同一座古墓,从意图上看,这也许就是瞎子口中所谓规矩的来源。
人在河边走不可能永远不湿鞋,得寸进尺往往会自取灭亡,能顺利拿走部分财宝已经是墓主人的宽宏大量,欲求不满就会陷入更艰难更无法想象的机关中。
显然,这么大的石头,根本无法将它托回原样,对于修墓者来说,要么是技术问题,要么是得失问题,说到底,得失问题可能更靠谱一些,这无疑墓主人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胡子看到那块差点把他砸死的大石头表现的很高兴,这是他们下墓进程的节点,看到石头就意味着马上可以见到冥殿。
而段麒风就是从这个地方把僰僮一只一只运出去的,不得不感叹段麒风手段高明,因为时至今日,三人仍不知该如何让僰僮束手待擒乖乖听话。纵使他们人多势众,这件事也是及其难办,僰僮就像有超强战斗力的熊孩子,一时杀不死,破坏力又很大,没有“哄骗”技巧,任谁都只能敬而远之。
瞎子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是僰僮自己主动出来的?根本不用人力搬运,主要找到诀窍,它们就能极其顺从,以至于弯腰爬出洞穴,那它们身上为什么绑着绳子呢,是在掌握时机吗?想到这,他突然意识到,竟然有那么多事情无法圆满解释。
还有冥殿,不知道段麒风会不会在里面乱折腾,他不会把僰僮都激活了吧,如果真是那样,那肯定又将会是一场实力悬殊的逃亡运动。
瞎子又突然意识到,就算墓里的僰僮真的被激活了,过了那么久的时间,也早就过了期限化为血水,那墓道外的僰僮能如此持久,肯定与段麒风的自我牺牲自我献祭分不开,墓中留存的僰僮与他无益,他断然不会损耗自身去控制它们,濒死之际,他唯有把好钢用在刀刃上,不敢穷极生命去做无畏的牺牲。
被运出墓道的僰僮已经人间蒸发,还有多少只藏在黑暗中,谁也不知道,但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们,这次心里更有底了。
三人依次脱下背包,先行将包塞入洞内,钻进洞中后发现通道“圆滑”不少,之前锐利的石锋被尽数抹去,想是段麒风为了方便运输僰僮,才命令兵士这样做的,这也算做了一件好事,让三人可以很方便的穿过,不用顾及石锋的刮蹭。
穿过通道,映入眼帘的仍旧是那座诡异恐怖的冥殿,沿着殿底向上看,之前启动机关自动开启的门窗已经关闭,整个大殿变得密不透风,全部都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
莫名的感觉有些不对劲,瞎子警觉的停下步伐,赶忙拦住欲前行的两人,小声说道:“这里有些奇怪,不要擅自行动,等看清情况也不迟。”
无端被拦住脚步,胡子感到心中纳闷,便问道:“你说的危险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再说又不是第一次来,这不和回自己家一样吗?”
瞎子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小心驶得万年船,墓中不比外面,情况瞬息万变,或许早就变了,我们却不知道。”
说话间,隐约有一团团星星点点的淡黄色光晕,在黑暗朦胧中浮现在眼前,雾蒙蒙的,不那么真实,还有些虚妄,感觉像睡眼惺忪时,眼睛对光线的错误感知。
曹文书问道:“你会不会太紧张了,如此步步为营,只怕还没遇到危险就你就被逼出疯病了。”
“也许吧。”
瞎子没有直面回答,他心想会不会因为照明灯的侧光反射给眼睛造成了光线错觉,便示意俩人一起关闭照明灯再详查情况,两人不明所以,依旧顺从地关闭了手中的照明灯。
陷入黑暗的瞬间,那团光晕出现了,两人的眼睛不自觉地被莫名的微弱光源吸引,就像身处荒山破庙撞见灯火阑珊酒家,急不可待地寻光,紧接着余光赫然瞥见前方显现出的淡黄色光晕,飘忽不定,氤氲如雾气中的烛火,明明近在眼前却深感遥不可及。
从方位上看,光晕就在冥殿的檐口位置,得到两人的肯定,瞎子更加确定自己看到的东西没有错,自从复明后,他患上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毛病,现实中看到的东西,总要心生疑虑在脑海中一遍遍的重复上演,还要在心中严加审视,最后再用一具密不透风的套子把它装进去,等静下心来独处时再暗自窥视和甄别。
总而言之,他怀疑看到的一切,没有旁人的佐证,再也没有信心去相信自己的肉眼看到的一切,他开始怀念肉眼瞎掉的时期,那是他最自信的时候,时至今日,他方清醒,天眼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光明,更是尊严。
“我暂时搞不清状况,你们看檐口上倒挂着的是蝙蝠还是铜铃?”
“虽然看不见,檐口挂着的当然是铜铃。”曹文书脱口而出,他对铜铃印象深刻,第一次提醒大家看的人就是他。
“可……为什么会有光?”文书突然觉得不对劲,急忙拉扯胡子让他也看。
在胡子目光巡视的过程中,檐口的光晕变得更亮了,那团余烬好似死而复生的火种,春风一度,慢慢从垂死中苏醒过来,如同夏夜里扎堆的萤火虫,从黑暗中飞来,带着点燃屁股有节奏的闪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