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骨卜吉凶
清晨,临淄城以东的天空中满是朝霞。万丈霞光绚丽多彩,照的齐王宫外的那一座望海楼仿若五光十色的琉璃塔。
望海楼的二层早早地就开始吞云吐雾起来了。
当然,“吞云吐雾”只是临淄城的百姓们对此景的戏称。他们心里都清楚,那寥寥直上青天的烟雾是二层楼里面的方士们在焚香作法。
此时天尚未大亮,望海楼内一片昏黑。一层无人,二层则站了七八个身穿皂服的中年方士,
方士们双手交叉合握于胸前,面朝道台神情庄重。那四四方方的道台之上安放了一个半人高的青铜方鼎,方鼎之中时常有烈火冒出,火冒三尺,燃烧的是青灰色不知名草叶。
方鼎旁还站着一个年轻童子方士,那童子手中捧着一大把这样的草叶,正小心翼翼的将它们一点点的投入到方鼎中的火焰里。
灰草入鼎,触焰即燃,不住的发出噼噼啪啪的清脆响声。正是这些青灰色草叶燃烧过后所散发出的浓浓烟气,才使得望海楼看起来烟雾缭绕,如同天上的仙楼神宇一般,虚幻缥缈。
这些方士都是墨翟安排于此的墨家弟子。虽然墨门中人大多不信奉鬼神一说,但也不代表偌大墨门之中便没有一个方士。这里的每一个方士都是墨翟亲自培养,悉心教育出来的,为得便是此次齐国的东海之举。
待那个持无名灰草的童子方士将手中之叶尽数投入方鼎之中时,为首一个年长方士立刻上前几步行至方鼎之前。只见他收手入袖,从宽大的皂青云袖之中掏出了一颗头骨。
头骨通体雪白,完整无缺,明显比寻常人的头颅要小上一些。而且,这头骨的口中生有四颗一指长的獠牙,虽似人头,却又明显不是人之头骨。
那方士轻轻一抛,便将头骨掷入燃着火焰的方鼎之中。
瞬间,方鼎之中的火焰变成了奇异的蓝色。蓝色火焰灼烧着那颗雪白色的头骨,年长方士一声令下,其余方士便合力动手将方鼎的青铜盖子合了上去。
方鼎盖上了青铜盖子,从中喷出的烟气便较之前更多了。站在方鼎旁边的童子方士急忙从一旁的案台上拿起一把大长扇,长扇和那童子方士差不多高。童子方士双臂伸直,用力扇动长扇,将方鼎中冒出的烟气全部扇向了大开的窗户。
瞬间,无数烟气从望海楼的二层窗户中喷了出去,引得临淄城中的百姓们对着望海楼又是一阵惊叹。
过了好一会,天色已然大亮。临淄城大街上的行人车马也逐渐多了起来。望海楼二层的这些方士们始终都在盯着道台上的方鼎,一刻也不曾怠慢。
不知又过了多久,方鼎中的火焰终于熄灭了。年长方士道了一声“开鼎”,四下方士齐齐上前,以两根长钎合力拨开了方鼎上的青铜盖子。
哐当一声沉重巨响,青铜盖子掉落在了道台之上。顿时,无数的烟气从方鼎之中喷涌而出,弥漫了整个望海楼二层。方士们纷纷以袖掩面,年长方士则早早的戴上了一副黑色的手套,伸手探入方鼎之中。
显然那副黑色手套有隔绝高温之功效,年长方士将手伸入刚刚熄灭的方鼎之中,竟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只见年长方士在方鼎之中踅摸了一会,脸上忽生喜色,似乎是寻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待年长方士将手从方鼎中伸出时,他的手中已多了一个晶蓝色的头骨。
这头骨显然就是刚刚年长方士放入方鼎之中的那个雪白色的头骨,此时头骨再次出鼎,竟已被方鼎之中的蓝色火焰烧成了晶蓝色。
头骨不复完整,完本凶悍的四颗獠牙左右各少了两颗,顶部更是被烧出了许多裂缝。裂缝交叠成图,更为这颗头骨增添了些许的诡异。
年长方士平摊手掌将头骨安稳放在手心,仔细观摩一番,脸上的喜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慌。
站在一旁的其余方士见年长方士脸色大变,纷纷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年长方士怔愣在原地好一会,才稍稍缓和了些心中的惊惧,紧接着便是一阵双脚瘫软,若非有身旁的方士们搀扶,年长方士恐怕已经栽倒在地上了。年长方士急忙对身旁的其余方士厉声说道:“什么也别问了,咱们快去找巨子大人!”
众人见年长方士的神情凝重,语气严肃,立知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一干方士即刻搀扶着面色苍白的年长方士快步走出望海楼,乘坐一辆灰帘子马车向着相国府的方向行去。
望海楼的二层之中余烟未绝,只留下一个年轻的童子方士正神色恭敬的面朝道台虔诚祈祷着。
……
相国府。
穿廊过院的后堂之中,墨翟正与邹忌相对而坐,烹茶互饮。
正伯侨、王诩和庄周三人出海后的日子里,朝堂之上很是平静。身为相国的邹忌每日过得都很高兴,原因很简单,因为时常与他作对的大将军田忌过得很不痛快。只要田忌过得很不高兴,邹忌便会很高兴。
有时候,开心便是如此简单。市井小民如此,上卿达官亦是如此。
邹忌喜笑颜开,连连为墨翟倾茶倒水。二人相谈甚欢之时,管家带着那个年长方士急匆匆从堂外走了进来。
墨翟一见是自己的门人弟子前来,立刻向年长方士投去疑问的目光。年长方士快步走至墨翟身旁,借着自己宽大的衣袖遮挡,暗地里将那颗被烧成晶蓝色的头骨交到了墨翟手中。
邹忌不知二人正秘密交流何事,满眼疑惑的看着墨翟。墨翟虽收了头骨,却没有揽入衣袖之中,而是十分坦**的放在了桌上,缓缓说道:“邹相国于咱们墨门来说不是外人,你且但说无妨。”
那年长方士这才犹犹豫豫的说道:“巨子大人,这是今日占卜出来的结果,您看一看……”
墨翟点了点头,双目集中晶蓝头骨的顶部,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平静道:“你们两人出去吧,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与邹相国还有要事相商。”
年长方士听了墨翟的话,颔首行礼后向院外走去。墨翟在相国府已经住了有些日子,管家自然也认识了这位与自家老爷关系甚好的神秘之人。听闻墨翟的话,管家也转身告辞退出了堂院。
院中又只剩下墨翟与邹忌二人。
邹忌看了看摆在桌上的晶蓝色头骨,神色之中有些许的异样,出言问道:“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墨翟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船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