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七窍之心
人有人心,树有树芯,万物皆有心,山海异兽自然也有心。但王诩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遇到一颗会说话的心脏。
若是放在平日里,王诩将此事讲给其他人听,就算是最爱胡思乱想的人也断然不会相信此事。但此时王诩眼前这颗如巨石般硕大无比的计蒙之心便真的会讲人话。
“你这凡人,居然敢用如此奇怪的看着我?难不成你这人是个傻子,听不懂人话?”
见王诩依旧没有回答,计蒙的硕大心脏之中又传出了声声嘶吼。这一次传出的并非是人言,而是兽语。这声声嘶吼与之前出现在海上的那一声震天怒吼有些相似却不尽相同,这一次的吼声远没有那般震人心肺,却更具威慑力。
计蒙之心明显会错了意,以为王诩真的听不懂人言,才会呼唤出兽语。可王诩身为人类,又哪里听得懂这种兽语。
王诩一脸错愕的仰头望着巨石般的心脏,说道:“你还是说人话吧,我听得懂人话。我只不过没见过会说话的心脏,才如此震惊罢了。”
这次轮到计蒙之心震惊不已了。原本还在巨大心脏之上时隐时现的青色纹络,在这一刻全部涌现出来。纹络纵横交错,竟在朝向王诩的那一面之上拼凑出了一张脸,一张与计蒙龙首相差无两的狰狞巨脸。
巨脸栩栩如生,两只青色的幽幽硕目死死的盯着王诩。那心脏之中又传出了人声,“你怎么会什么事都没有?”
王诩虽然被这突然出现的巨脸吓了一跳,但他很快便平定了心绪回复道:“你又没有对我做什么,我能有什么事情。”
巨脸听了王诩的话,顿时怒不可遏,说话的语气中也充满了怒意:“你只是一介凡人,听了我的吼声既没有吓得四处逃窜,也没有跪地拜伏于我,居然还敢站在原地与我对话,胆子倒是不小。莫不是偷吃了应熊胆?”
王诩听得很是莫名其妙,不禁皱起了眉头出言问道:“你那吼声很特殊吗?我根本没从你那吼声之中听出任何东西,为什么要屈服于你?因为你个头很大?”
王诩被眼前这颗硕大心脏的傲慢态度弄得有些毛躁,语气自然也就差了许多。可王诩却不知道自己这般全然不惧的态度,也让计蒙之心对他的身份拿捏不定起来。
青色纹络在巨大的心脏之上不停交错变幻着,呈现出一张满是怀疑神色的巨脸。
巨脸之上的双目凝视着王诩,心脏之中传出喃喃自语的声音:“区区一只两足凡人,竟然敢如此反驳我,这其中一定有古怪!”
此时此刻,王诩若是知道他这副浑然不惧的态度竟然会给将来的自己带来无数次要命的危机,他一定会在此时摆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态度,想办法在计蒙之心的眼皮底下蒙混过关。但是他毕竟不是神仙,无法观出身前诸事与身后诸事。他也不是一个处事娴熟的年长者,懂得如何趋利如何避害。他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只能单纯的凭借着自己的喜好去做事情。
计蒙之心的言语中无处不透露着山海异兽对人类的轻视与小看。当然,这份轻视并不是无端生成的,而是因为异兽曾经身为九洲中原的主人,在它们的骨血之中始终有一种独特的高傲。
因为这种高傲的存在,它们始终认为人类还只是曾经那些在他们利爪尖牙之下苟延残喘的生命之一。甚至在那些弱小的生命当中,人类都是其中的弱者。
也正因为如此,计蒙才会一直用这样一副高傲的语气与王诩交谈。但这种高傲的语气,也正是王诩所不能接受的。
王诩从来都是个听话的人。在许山时,他听师父公输班的话。公输班让他学什么,他便会去学什么。公输班让他做什么,他便会去做什么。这不光是因为王诩为人徒弟,更因为王诩从小便无父无母。
在王诩小时候,也许他还会稍稍思念起自己的父母。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逐渐长大成人,与其朝夕相处公输班与泰山在他心中的地位,早已超过他那两位未曾谋面的父母。在他心中,公输班便可以说是他的父亲,而泰山则是他的大兄。因此,公输班和泰山二人的性格深深的影响了王诩。
公输班是个极为自傲的人。他向来不敬天地,不奉鬼神,不尊强者,不惧诸侯,一生独独信奉自己与缺一门。他的徒弟泰山却是个极为含蓄内敛的人。他总是一副不温不火,不卑不亢的平静的样子,神色淡然的处理着缺一门内外诸多事情。正是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培养出了王诩一副极为矛盾的特殊性格。
虽然王诩平日里看起来如同泰山一般性格恬淡、生性悠然、不争不抢,但他内心深处却藏有着常人难以发现的自傲。这份自傲来自于缺一门的传承,亦来自于王诩对公输班的崇拜。王诩身为缺一门的唯一传承,身为公输班的徒弟,有时候他便不能低头。若是他低了头,让公输班知道了,公输班一定会不高兴的。
比如此时,王诩看着语气嚣张且狂妄的计蒙之心,暗道:“若是师父在这,恐怕一定会指着它破口大骂吧。”
王诩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他曾经亲眼目睹公输班竖目大骂魏王派来木艺坊的臣子。那位大人在魏国可谓是屈指可数的存在,可却只是因为说错了话,便被公输班骂得狗血淋头,不敢再登门半步。如果公输班在这,他便一定不会放任一颗心脏如此狂妄。即使这颗心脏会说话,而且还是异兽之心。
王诩在观望计蒙之心的同时,计蒙之心自然也在审视着王诩。它不知道眼前这只两足凡人为何有如此大的胆子,竟敢小看它这颗山海异兽的心脏。
沉默良久,巨大的心脏之中突然传出一个万分激动的声音,“原来如此!想不到一只两足凡人的身体里居然会有七窍玲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