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章拖地老朽
藏经释正一再往一百七十
栖云山下曾经是鳞次栉比人声鼎沸的繁华市镇,如今这座城镇之中却是空无一人,冷冷清清的宛如一座鬼城。
这里曾经的所有汉人都被完颜宗望或杀死或抓走。待埋伏王俭之事败露,完颜宗望便将所有人带回了北地金国。可一代金国大将完颜宗望却没能回到金国,便病死在归途之中。
已经许久没有人上栖云山了,更不用说有人会爬到山顶的天师府紫霞宫去拜老神仙。十里八方的人都知道,天师府已闭门足足半年之久。
天师府府门上的鎏金牌匾都落了重重的灰尘,显然是许久没有人前来打扫。
天师府的牌匾是老天师邱弘济得曾经的宋帝赵佶诰封时,赵佶所赏赐之物。牌匾之上的天师府三个大字亦是赵佶亲手所书。赵佶好书,人尽皆知,其字更是灵动快捷,笔迹瘦劲,既有风姿绰约之感,又有屈铁断金之势,讲得是“天骨遒美,逸趣霭然”之意。
如此恢宏金贵的御赐牌匾,如今却被天师府挂在府门前终日吃灰,若是在建中靖国年间被好事的谏臣们所瞧见,一定会上奏皇帝参上天师府一折。折曰:“天师府之辈,寡待君恩,让御赐之物蒙尘,分明是轻君之罪,当斩!”
可如今赵佶已病死五国城多年,大臣们早已有了自己的新皇帝赵构。
赵佶与赵桓父子二人在五国城被金主完颜亶封了天水郡王与天水郡公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宋人皆以此为耻,谁还愿意再在赵构面前提及赵佶赵桓二君?这就相当于是捋龙须之事!
上一个在赵构面前提起先皇赵佶的大臣,竟失心疯一般上奏要求皇帝陛下每日饭前须面北遥祭先皇,以将靖康之耻铭记于心,养卧薪尝胆之志。
赵构听后脸色铁青,强忍怒气道了三声“好”。
然后此人便被赵构委以重任,发到南疆苦水之地任差去了。
如此形势之下,何人敢提?更不要说因为一块赵佶曾诰封赐出的牌匾,来給自己找不痛快。
天师府外的府门与墙壁上虽然灰尘满落,但天师府内却是十分整洁干净。
在紫霞宫外的广场上,有一个面色憔悴白发苍苍的老道士,手中攥着一把破扫帚,正佝偻着身子认真地打扫着广场上的尘土与落叶。
老道士穿着一身紫色纹云绣鹤的道袍,道袍边缝处缝上的缜密金丝线与袍子角袖子边装饰着的白玉坠饰和玛瑙流苏无一例外,都彰显着这身道袍的华贵。
可就是这样华贵的道袍上却满是污垢与灰尘。老道士每拨动一下手中的扫帚,地上的尘土就扬起几撮,落在他紫色的道袍之上。
而且,这老道士佝偻萎缩的身子不足以撑起这身宽大的道袍,更是让这华贵的紫色道袍下摆直接拖在了地上。老道士一路扫将过来,用扫帚没把地上扫得有多干净,反倒是他这身宽大的道袍耷拉在地上,将他走过的地上拖了个干干净净。
老道士身边乖巧立着一只仙鹤。老道士扫到哪,仙鹤就迈着步子跟到哪。
仙鹤本是极爱干净的一种神鸟,仅次于非梧桐树不落,非初晨露不饮的凤凰。可不知为何,即使老道士身边烟尘弥漫,这只仙鹤还总是一步不落的跟在老道士身边。不多时,羽翼洁白如雪的仙鹤,就变成了一只高大的灰土鸡。
正当老道士认真的“拖地”之时,紫霄宫偏殿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
“师父,开饭了。”
老道士听到这声音耳朵都竖立起来,他将扫帚扔在地上便要颤颤巍巍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还没等老道士走出两三步,一个人影就从不远处的厨房中闪了出来。那身影如流光似紫电,眨眼功夫便闪到了老道士身边。
身影落定,是一个穿着紫色道袍的年轻道士。
天师府的年轻道士只有一个王俭,老道士也只有一个邱弘济,这一老一少便是天师府的所有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