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帝王泪
藏经释正一再往一百零一
垂拱殿。
昨日之太子,今日之宋帝,赵桓呆坐在上首龙椅之上,并无意气风发。他微缩着大半个身子,蜷在龙椅之中,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到些许的温暖。
他向殿下扫去,众大臣半数主议和,半数主抗金,全都垂头拱手,等着他这个天子帝王做出决断。
可他,不敢。
若是当真下了决断,一旦兵败,那是要背负千古骂名的,是要被写进帝王书遭万人唾弃的,他哪敢轻易就做出决定?
可如今金军兵临城下,哪还有几天容得他这般犹豫?
他将自己的身子靠里缩了又缩,心中暗骂道:“我说父皇怎么这般痛快的就将这江山社稷交到了我手中,原来是要我去背这骂名。”
他从小便看着父皇寄情于琴棋书画,在笔纸墨香中治理江山,端地一个怡然自得,从未在江山社稷上如此烦忧过。怎么这么好的河山到了自己手中,就变成了这样子?
他已经为了这腐朽的江山社稷几欲疯狂。
赵桓在龙椅上犹犹豫豫优柔寡断,群臣更是等得焦急。
“李卿家,若是咱们与金人议和,他们当真便会马上撤军?”赵桓向下首的百官第一位看去。
李邦彦低头沉声说道:“回陛下,金人乃蛮夷番虏,数次动用刀兵大器都是为得一些蝇头小利。如今金人围困开封府,想来还是为了那燕云十六州。咱们便答应给他们燕云十六州,他们焉有不撤之理?”
“与金人议和也只是权宜之计,就算金人不退,咱们也可借着议和拖延一段时日。如今各地勤王之师都已蓄势待发,欠的也只是这时日。只要勤王之师兵聚开封府外,咱们紧守开封府,金人便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局面。金人不败亦退,到那时,陛下的威名自然远扬,我强宋之名必将远播四方。”
赵桓眼神中露出些许光彩,“如此看来,李卿家主张议和之事倒不像坊间传闻那般带有私心,朕这些日子倒是错怪了李卿家。”
李邦彦沉首伏地,感恩戴德,大言“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赵桓刚要开口说话,便听到殿下又一人扬声哀怨道:“陛下切不可轻信李邦彦一人之语。”
赵桓向那处望去,说话之人是签书枢密院事张叔夜。
张叔夜为将出身,身材壮硕,跪在地上,一脸的痛心疾首,“此时金军蛮夷都已到了兵临城下的地步,各地将士均来勤王。若是在此等时候传出我大宋与金人割地议和的消息,会让死守汴京城的众将士作何想?让各地勤王之师又作何想?恐会寒了臣子将士的一片赤胆忠心啊!”
赵桓刚生出的议和之心,就被张叔夜的一番话打乱。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议和党和死战党相持不下,互不相让,他又是新帝登基,根本不知道该听谁的,不该听谁的。
李邦彦起身看着张叔夜义正言辞道:“如今金军已经兵至汴京城墙下,你们还主张死守。若是真让金军冲入城中,陛下龙体若是有什么闪失,你们担当的起吗?”
张叔夜也起身指着李邦彦骂道:“朝廷里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等软弱之人,放纵金人,才弄得如此地步。你们还敢主张议和,你们不是那叛国之贼,谁人是?”
垂拱殿下,死战党和议和党吵成一片,甚至开始大打出手,当真如市井泼皮打架一般。
“都给朕闭嘴!”赵桓一拍龙椅上的扶手,大声喊道。
龙颜大怒,臣子伏地,大殿一片静默。
赵桓喘着粗气,看着殿下噤若寒蝉的大臣们,强压心中的怒火,缓声道:“都下去吧,让朕静静!”
众臣子知道今日又没了个结果,山呼万岁,纷纷退出了大殿。
大殿之内,只剩下一应侍奉太监宫女和独坐在龙椅之上的赵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