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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决心（第1页）

第二百一十六章决心

孔秀终于站在了双子城的城墙上，她的左手边是脸上戴着纯白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眼睛的陈楚和嘻嘻哈哈的崔胖子，右手边是老军人苏文和鼻青脸肿的曲非直。

这个排列并不是特别常见，因为曲非直是很习惯和陈楚站在一起的，这也符合文一列武一列的站法，现在他主动跑到了苏文身后，个中原因也许只能用他脸上的瘀伤来解释了。看着曲非直脸上的黑眼圈，众人都是捂嘴偷笑，不敢笑出声，主要是他这伤是被陈楚打的，而且是曲非直自找的。

几天前，曲非直一把大火隔断了火凤军大营，他自己掉转马头直冲小城。可真到了小城城外，曲非直有点心虚了，眼前这个城太安静了，安静的就像里面没有一个活人。他又素知陈楚的忍耐力和水字营的战力，还真不敢擅自闯进去，于是安排人在城墙外面喊，一口气了喊了大半天，里面也没一点动静。

正当曲非直决定狠狠心冲进城的时候，斥候回报，说北边的红营骑士退下来了。这个消息把曲非直乐坏了，决定先把陈楚的事情放一边，打一趟红营骑士的秋风再说。反正他相信陈楚这家伙不会死，就是躲在小城里不肯出来而已，而红营骑士的秋风可是没那么好打的，尤其是他现在已经到了恨不得去抢一整营的红营骑士的时候了。

原因无他，没装备。

曲非直麾下火字营是由曲非直和陈楚所部合并而成，他们皆是出自火凤帝国红营，他们穿的戴的手里用的坐下骑的，当初都是火凤帝国的红营制式装备，后来经过多次转战，人员伤亡不小，装备也是损失惨重。曲非直无奈，只能把能用的都用起来，剩下不足的再从墨丘军中想办法调拨，其中还有不少是明家商会想法设法弄来的。

可这中间就有两个很大的问题，其一，骑士装备属于火凤帝国制式装备，这是管控资源，凭明家商会的势力很难搞到，即便明娃子曾经投入重金搞了几个地下铁匠铺，可成品质量依然和真正的骑士装备差距巨大，巨大到很多火之营的士兵宁可使用墨丘军的武器也不想用明家商号提供的。

可第二个问题就随之而来，墨丘军的武器为弯刀，这种武器如果上溯源头，能一直追溯到墨丘人割牧草用的镰刀上去。可火凤帝国从民军到边军再到红营骑士，制式武器皆是直刀，只不过是根据兵种和用途不同，刀柄的长度不一样而已。尤其是骑士长刀，基本都是适合两手同握的长柄直刀。两种武器从样式、使用、战技上都有很大不同。让从小就接受家中训练，十六岁进入帝国军校正式开始学习的骑士们很是有些无所适从。

在这两大无法解决的问题影响下，曲非直麾下的火字营骑士们的装备开始五花八门起来。有已经破旧不堪的火凤帝国制式轻甲，有墨丘军官的锁子甲，有自己搭配的皮铁混合甲；武器也是如此，有拿着已经带豁口的火凤帝国制式长刀的，有背着两柄长刀的，这一般用的都是明家商会版本的刀，因为担心质量不好，生怕在对砍中突然折断的，所以要备多一把；还有就是挎着墨丘弯刀的，他们就是那种没有制式长刀可用，又不想用明家商会提供的武器，只能被迫改用弯刀的一批人。

实话实说，这样的装备混搭，让整个火字营的战力下降不少，曲非直早就想着给他们弄点装备回来，可也实在是没办法。之前红营数万骑士堵着双子城的大门口，那时候曲非直就看着他们身上的盔甲流口水，现在机会来了，怎么能不把握？

之前围困双子城的红营骑士们其实早就有点慌了，陈楚的一场大火就让他们有点发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撤退军令未下，众多骑士不敢抗命私自撤军。后来彭秋涤和杜石郎部开始佯攻，这更让骑士们觉得又问题，不管是什么边军、民军还是墨丘军，从来没有步兵主动攻击骑兵的情况发生，除非是佯攻，利用战场的混乱掩盖一些事情。

可他们想要掩盖什么？难道是迟迟没在攻击中出现的曲非直？这个想法让越来越多的骑士感到不舒服，曲非直和陈楚已经成了所有红营骑士的耻辱。但与此同时，他们出色的战术素养、天马行空的想法以及优秀的个人战技，已经和恶名一起成为了红营骑士们中口口相传的传奇。尤其是当陈楚一把大火让近万名同袍葬身火海之后，骑士们宁可放弃一次可能抓获他们二人的机会，也绝不想用自己的生命去为他们增加战绩。

但此刻，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明知曲非直就在对面城中，也知道他一定会做些什么，但就是不知道他在那里，更不清楚他要做什么，这事才是最可怕的。

在这种惶恐惊惧的心态之下，骑士们终于发现了背后方向燃起的大火。那火不是陈楚所在的小城，而是更靠近火凤帝国大营的方向，甚至就是火凤帝国大营！一瞬间，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了，曲非直这是要断自己的后路，让自己再也回不了火凤帝国！

惊慌的情绪瞬间感染了所有人，混乱在无限制的放大，毕竟他们的身后之前就有号称“死神”的陈楚，现在又多了一个神出鬼没的曲非直，战力的差距已经被骑士们无视了，见习骑士们用惶恐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骑士，骑士们则紧紧的皱着眉头，相互间用眼神传递着想法。其实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样：撤退，去跟大军汇合！

虽然没有明确的撤军命令，但他们所处的只是两城之间的平原，加之又在敌国国土，应该不用遵循帝国军律中“守土十日”的律令，指挥官有权根据战况作出调整。

在众人越来越凌乱的眼神中，几位红营管带终于咬牙做出了决定：全体红营骑士，火速回援大营！

他们的用词很严谨：这不是撤退，这是回援。

但骑士们的表现并没有展现出“回援”两个字，他们表现的就是彻彻底底的撤退。前队变成了后队之后，在略微虚张声势了一下之后，立刻拨转马头撒腿就跑，看的彭秋涤都犯愣，合计这红营重骑果然是火凤帝国第一战力，连撤退都这么来去如风的，根本不给对手留一点追击的想法。

回营的骑士们相当默契的分成了两队，分别左右画出了一个弧，两个弧中间就是陈楚所在的小城。现在的小城是真的成了一个死城，传说的力度比真正的实情更有杀伤力，以至于连红营骑士们都不想给自己回营的路上增加一点点波折。

这倒也不能怪红营的骑士们不讲究骑士精神，他们毕竟已经失去了近万的同袍，又孤军在对方两军之间近乎隔绝一般呆了好几天，不管换谁在这里，心理压力都会十分巨大，骑士们一直坚持到上官下达“回援”命令才开始往回撤，已经算是相当说得过去的表现了。

只可惜他们的对手不是一般人，而是当年差点拿下“帝国双璧”名头的陈楚和曲非直。

发现曲非直从南边放了一把火过来驰援都没动静的陈楚，在得知红营骑士后撤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动了，他和曲涛同时率领残部出击。曲涛所部在前，他们没有拦截红营骑士的实力，但他们有拦截的办法，一根根圆滚滚的木料和竹筒被扔在了地上，只要红营骑士们一个不小心，马蹄踩在这些东西上面，立刻就会连人带马的横摔出去。严重的直接上身着地，落一个颈骨折断当场毙命的下场；稍微轻一点的，也是栽到地上爬不起来，抱着伤处大声惨叫。到了这个时候，陈楚带着他的水字营战士施施然的登场了，一群战力超卓的战士在此刻化身成为了农民，他们手里拎着战斧和战刀，认真仔细的在摔倒一片的骑士和战马之间走过。等他们走过之后，哀鸣声和惨叫声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地的尸体和鲜血。

作为陈楚行动的连锁反应，曲非直也动了。他很聪明或者说默契的去了陈楚的反方向，带领手下一千多轻甲骑士向着近万名重甲骑士突袭而去，这个在寻常看来近乎就是自杀寻死的行为，放在现在这个特定的情境之下也收到了奇效。火字营骑士们的火油和竹筒早已经在之前消耗殆尽了，但他们还有手弩。红营骑士们苦不堪言的在一千多名火字营骑士的手弩组成的“雨云”中穿梭而过，重甲骑士们还好，他们连人带马都有铠甲护身，只是苦了那些落在后面的见习骑士，他们的锁子甲根本挡不住那从天而降的弩箭，随便一支弩箭都有穿透他们肩胛骨然后把他们从马上掀下来的力量，就算他们运气好躲过了弩箭，也没法保证自己的坐骑不被伤害。在这种骑士集团高速运动中坠马落地，下场只有一个：被自己同伴袍泽的战马踩成肉泥。

在陈楚、曲涛、曲非直三人的拦截之下，红营骑士们又付出了一千多名袍泽的生命之后，才得以踏上了返回大营的道路。主要原因也是因为三人手里的竹筒和弩箭都用光了，再也没有实力和武器去拦截狂奔中的红营骑士们了。

红营骑士刚撤走，三个人就不约而同的开始往双子城方向狂奔，这一仗打完之后，估计火嫣然能气的让一人捡块石头往小城里扔，不把这口气发出来不会罢休。

即便是这样，曲非直还是没敢直接策马过去，而是小心翼翼的跟在陈楚和曲涛身后，给两个人扫尾断后打掩护。他实在是太清楚小城在陈楚心里的地位以及陈楚的想法了，这家伙是想利用小城的地势给火嫣然添堵，让火凤帝国进退两难，兵少了拿不下小城，兵多了又会造成无谓损失，影响后续攻势。

这个想法从战术甚至战略角度而言都没问题，可后果呢？后果就是小城这枚鸡蛋迟早会被火嫣然这柄重锤砸个稀烂，陈楚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水字营再能打也会被一点点的消耗掉。也许陈楚已经想好了后果，但曲非直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陈楚死在自己眼前，他做不到。

虽然理由想了一大堆，说辞也足够义正辞严，当曲非直真的磨磨叽叽回到双子城看见站在城门口的陈楚的时候，还是没逃过一顿打。水字营统领阁下下手极有分寸，一点内伤都没有，全都是往脸上招呼的，曲大统领浑身上下哪都不疼，就是脸上鼻青脸肿。打人的出手就像开玩笑，挨打的苦笑连连，围观的一个劝架的都没有，一个个捂嘴憋笑就像看戏。

刚刚率军抵达双子城的孔秀听说消息之后匆匆赶来劝架，可当她看见曲大统领的样子之后，愣是一声没吭就转头走了。后来听殿下身边的女侍说，殿下回到房间之后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正当众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时候，房间里突然传来殿下非常失礼的笑声，那用上好水曲柳木制成的房门竟然都拦不住这笑。

当然，即便是孔秀殿下，也要躲起来才能放肆的笑。至于其他人，那还是辛苦一点忍着吧，毕竟当初陈楚阁下动手的理由是“以后比较容易认，免得误伤就不好了”，他可没说过是让众人取笑的。所以当三日后众人随孔秀殿下登上城头的时候，憋笑的辛苦远超过远处火凤帝国大军带来的震撼。

抛开曲非直不提，这次火凤帝国大军的阵容确实非常强大。陈楚和曲非直预估的没错，红营重骑被偷袭的事实确实激怒了火嫣然，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宣布进军令，命令全体火凤帝国将士拔营前进，所有战力直逼双子城。她已经得到了孔秀抵达双子城的消息了，既然如此，那何必又要等到墨丘城再见面呢？不如就在这里了解了吧！

孔秀和火嫣然的想法几乎一模一样，她不会容忍火凤帝国大军在墨丘境内到处肆虐，能早一步早一天把火嫣然赶走，她就就不会多等一天！

墨丘国，相隔三十里遥遥对视的两位女王者几乎在同一时刻下定了决心：就在此时，就在此地，两军会战，一决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