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曲氏火箭
这是一支标准的“曲氏火箭”,这是曲非直自己命名的,毕竟他也不是当初那个举着火把就到处放火的毛头小伙子了,他对于火的使用,是认真的、仔细的、安全的、具有技术含量和科技创新的,而这支“曲氏火箭”,便是曲非直数年如一日专心放火的精华所在。
火箭箭杆长两尺,中空且分两段。前半部分木制,内装白磷;后半部分竹制,内装火油。前半部分的尾部有尖刺,两部分以铜箍箍在一起。箭簇长两寸且加重,中间留一小孔,孔上覆一层极薄的宣纸,两侧各有一个尖刺。火箭射中目标后,因为巨大的冲击力,白磷会砸破宣纸冲出,而第一节箭杆上的尖刺会因为冲击力而刺穿第二节箭杆,火油随之流出。白磷和火油同时附着在物体之上,功夫不大便会引起一场大火。
现在出现在平川谷上空的,就是这样的曲氏火箭。
十几支火箭看似稀稀落落的落下,但实际上已经封锁住了追兵前进的道路。那些被弃置在谷地中的车辆,成了最好的引燃之物。木质的车架被瞬间点燃,烈火不断吞噬着,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那些被弃置在一旁的牛羊和用来拉车的马匹这时已经从温顺的牲畜变成了暴戾的猛兽,四蹄飞腾不顾一切的躲开这突发的猛烈火焰。
士兵们已经乱成一团了,再勇猛的战士都不会有和水火作战的念头,更何况那些乱跑的牛羊和马匹已经让他们应付不来,如果此时曲非直率部杀个回马枪的话~~~
不过曲非直才不傻,眼前一片火墙,回去干啥?自己给自己找倒霉啊?他抬起右臂用力摆动,身后那看似凌乱的队伍随即分成两队,沿着左右的缓坡一口气冲上了一两丈高的坡顶,然后兜转马头,向着来时的谷口冲了回去。
几乎是在同时,邹同义也动手了。他带着手下士兵开始不断的向谷里砸石块、扔火把。曲非直专门给他强调过,除非对方开始攀爬,否则绝不许和对方短兵相接。倒不是曲非直不相信这群战士的能力,而是能打的实在太少,能保全就尽量保全吧。
其实曲非直也是高估了山谷里的那些士兵,乌漆麻黑的夜里,又突然遭到埋伏,有几个人能想起来往旁边山坡上爬?尤其这些士兵都是七虎王一路从老领地带来的嫡系部队,对这北疆的情况根本就不熟悉,单单对着地图作业,是不会想到这个山坡是如此容易攀爬的。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追兵们陷入了一片混乱,前面有火墙挡着,而且火势不断的随着散乱的车辆而蔓延,中间还有无数的牛马羊鸡鸭在四处飞奔逃命,两边则不断有落石滚滚而下,时不时就有一名士兵被石块砸中脑袋,一声不吭的倒在地上。这明显是遇到埋伏了,带队的军官还算冷静,马上命令两侧士兵举盾护卫,前队变后队,立刻从原路退出。
士兵们此时表现出了非常出色的素质,不管身后火势再大、身边牛羊再乱,每个人都尽力的执行着自己的任务,双手把盾牌高高举起,保护自己身边的袍泽不受伤海。其他士兵则极其迅速的弯腰低头从盾牌中间穿过,尽可能的让掩护自己的袍泽少受几块落石的打击。在如此的素质之下,整支部队以不亚于追击的速度迅速的向谷口退去。
但两条腿怎么也快不过四条腿,当最先冲出谷口的士兵们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的时候,曲非直身后的骑兵们已经缓缓的拉下了护面,在独臂将军的指挥之下,他们放平手里的骑士长枪,高高举起锋利的战刀,向着那些惊魂未定的步兵们冲了过去。
以有心算无心,以骑兵打步兵,这样的战果几乎是毫无悬念的。尤其是当邹同义率领本部人马从山坡上冲下来的时候,所有的七虎王麾下官兵都已经绝望了。邹同义做了一件让曲非直相当满意的事情,他命令手下士兵点燃了双倍的火把,一半插在山坡上面,另一半则握在士兵们的手里。黑灯瞎火之下,七虎王的士兵根本无法分辨到底有多少敌军包围了自己。
这一下彻底乱了,有的士兵想要拼命,更多的士兵则想要逃命,但即便是逃命的也没有一个准确的思路,是转身往山谷里跑,还是索性转头和对方硬拼出一条活路,或者学着那群包抄过来的家伙一样爬上山坡?
突如其来的攻击和思路上的不统一造成了局势上的混乱,有军官想要命令士兵们不要慌乱,背靠山壁重新组织守势,但求生的欲望远远的超过了对违抗命令所带来的后果的恐惧。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叫骂声已经起不到什么效果了,众多士兵们开始按照自己觉得最合理的办法选择了逃生之路。
曲非直带着麾下的骑兵如同老牛犁地一样来乱军中来回穿梭,每一次都以数十上百的数量收割着生命。邹同义则带着他不下的五个大队的士兵组成了牢不可破的盾阵,他们一步步的推向谷口,断了敌人逃生的后路,把他们一步步的推向骑兵那锋利的刀口之下。
这一仗从半夜打到天明,直到东边露出了鱼肚白,曲非直终于下令鸣金收兵。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七虎王的本部大军到了,这平川谷就会变成自己的葬身之地。
收到收兵的信号,邹同义率先扎住了阵脚,他本身并没有推进多少,这么一停脚步,算是把谷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曲非直麾下的骑兵则兵分两路,从左右两侧展开了突击。
这一下就算是傻子都知道怎么做了,七虎王麾下的士兵们从曲非直闪开的阵型缺口夺命狂奔,这也是他们唯一的活路了,至于后果如何,但不是现在想的了。如果被对方骑兵一枪扎个透心凉,那也没什么未来可以供他们展望了。
眼看着残余的七虎王所部士兵逃跑,邹同义带着手下开始清扫战场,越清点尸体和战利品,邹同义就越是兴奋,这是一场胜仗,大胜仗,他邹同义从没经历过的大胜仗!
这一仗打的乱中有序,从一开始曲非直率部先行,故意拉开和大部队的距离,然后诈败诱敌,到后面对车辆、牲口的安排布置,再到最后突施奇兵克敌制胜,曲非直几乎算到了每一步。现在通过地上的尸体和战利品来估算,这一仗至少杀死敌兵五千余,其中小队长以上军官至少三十多名,按照七虎王麾下编制来计算,几乎占到了这支两万人左右的队伍应该配备军官的一大半。按照这个伤亡比来计算,这支队就算是被打残了。在没有合适军官带领的前提下,直接退出战斗序列都毫不为过。
而反观自己这方,伤员三百多,阵亡一百多,虽然数量达到了十分之一,但从战损率来说,这是一个完全可以接受甚至值得夸耀的数字。
邹同义命令手下继续打扫战场,他自己则兴冲冲的跑去了前面。曲非直这会刚从马鞍子上拿下一个水囊,咕咚咚的喝着,喝的猛了,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流到了胸口上。曲非直也不管,索性把水囊举高,连头带脸的冲洗了一下。
邹同义从马鞍的褡裢里取出毛巾递给曲非直,谄笑道:“恭喜曲将军,这次可是一场大胜啊!”
曲非直把水囊递给邹同义,接过毛巾在脸上擦着,笑道:“这有什么,小小的计策埋伏而已。”
邹同义依然陪笑:“那是将军您大场面见多了,对于我们来说,这就是一场大胜了。”说着,他压低声音问道:“敢问曲将军,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曲非直笑笑:“邹将军,你就带着你的本部人马守在这里,办法就按照我们之前制定的那样,留一小部分在谷口诱敌,其余人在山坡上伏击,万一对方真来了,也能有所防备。”
“那~那将军你呢?”邹同义听出了曲非直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只让自己留下。
曲非直一笑:“这种好时机可不能浪费了,我还得去找七虎王殿下叙叙旧。”说完这话,他把毛巾往褡裢里一扔,冲着身边的骑兵吼道:“来人,帮我上甲!咱去找七虎王聊聊天!”
旁边立刻过来了两名骑兵,一边帮曲非直把脱下来的轻甲重新扣好,一边嘻嘻哈哈的说道:“您这时间抓的真好,保不齐这会他们刚好吃早饭。”
曲非直哈哈大笑:“那就去找七虎王殿下讨碗粥喝喝。”说罢,他在两名骑兵的帮助下翻身上马,向着邹同义摆摆手,随即纵马离开。在不远处,骑兵们一个个早已经整备完毕,见曲非直纵马出发,立刻纷纷上马,跃马扬鞭追随他而去。
邹同义看的眼睛发直,心中暗道:“这难不成是要跟在乱兵身后掩杀过去?幸好我没有和这位曲将军做对手,幸好,幸好。”
放下曲非直这边不说,崔胖子那一路也是顺利异常。十天之内连下七城,以狼烟城为起点,一口气向西杀出去近百里。眼看着士气大振的时候,这崔胖子突然让苏文传令全体将士止步,固守这七座城池。
杜石郎不解,过来问道:“崔将军,士气可用,兵心可用啊!我们已经连下七城,再努力上十来天,这三虎王领地的三分之一可就是我们的了。”
崔胖子似笑非笑的反问道:“那请问杜将军,打下那么多城池,我们拿什么守城呢?”
一句话让杜石郎面红耳赤,他是一员虎将,更是一员猛将,但在某些方面确实存在欠缺。
苏文连忙过来打圆场:“我说老崔啊,你就别卖关子了,这些天你说啥就是啥,我们都是不打折扣的执行,现在说停就停,你就敞开了说个明白话,是不是之前有什么计划?说出来也让大家明白明白。”
见苏文发话,崔胖子不再嬉皮笑脸,正颜道:“苏将军说的是,这事是末将的不对了。既然说道这里,那今天末将也不瞒着了,索性跟大家说个清楚。在跟曲将军分开之前,我们确实对形势有个预判,曲将军认为如果时机合适,我们可以趁机向西夺取三虎王领地的数座城池,但不宜太多,可以对狼烟城形成一个缓冲保护即可。毕竟狼烟城对于我军的战略意义重大,应当尽力保全。”说到这里,他起身向着在座的众人深深一躬:“之前末将孤身在三虎王营中卧底,有时候确实会有心思太重的毛病,还望各位将军海涵。”
苏文连忙伸手扶他坐回椅子:“不妨不妨。崔将军对此处熟悉,制定战略一定更为合适,尤其现在话已经说开,大家心里都有了底,那就更没什么顾虑了。”说到这里,苏文问道:“那依崔将军的想法,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呢?”
崔胖子深吸一口气,遥遥的看向北方,嘴里轻声道:“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就要看曲非直将军和陈楚将军两位能折腾出多大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