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棋子与抉择
妖地石房群北端,靠近限制墙的地方,奎爷躺在地上,半张脸浸在血水中,另外半张脸上是一只怒睁着的眼,他的瞳孔已经放大,其中却仍饱含着无尽的怒火。
死不瞑目。
百城蹲下来,简单查看了地上的几具尸体:“都是六十多岁的普通人,其中一个被金系光使切了喉,其他人多处受伤,是被乱枪捅死的,看地上的血迹,和那两个死去的蛇系士兵,这几位老人曾在这与另一只蛇系的奇袭队伍交战。”
齐猴儿看了看地上,在老人们的尸体旁,有密密麻麻的血脚印走向南方,那是妖地后方。
“这些老人,好可怜啊。”熊奇看着不忍道。
“从行为上来说,他们是战士,相比怜悯,尊敬更合适。”百城道,眼中是少有的敬意。
五个老人年近古稀,却仍能斩杀两位敌人,的确值得人尊敬。
但话虽如此,齐猴儿看着地上那些满头白发的老人,还是感觉心里发痛。
他想起了自己的爷爷,想起了村里的老人们。这个年纪,应该是在家里享着清福,逗笑孙子,安享晚年,但妖地的老人却背上了一身皮甲,成了抵御侵略的战士,且葬身此处。
虽值得尊敬,但同样让人惋惜。
百城看了看远处,那边有零散的人影在石房间来回:“肯定有另一条密道,从白衣男的安排来看,这只奇袭队伍的人数只怕比我们更多,他的算盘很明显,即便内鬼发难炸掉那两百多个士兵,也不能阻止另一边的奇袭,但一旦内鬼行动,就会暴露自己。”
“也就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打算用那两百多条人命来钓出浦嚓?”一号道。
百城看了一号一眼,点了点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这两百多条人命,对浦嚓来说是个艰难的选择,但对蛇系来说什么也不是,他踏出了那一步,却没能改变战局,他被摆了一道。”
众人听着毛骨悚然,这么说来,刚才那场几乎令人崩溃的爆炸,竟然只是这场战争毫不起眼的一个旁枝末节,那两百多人,竟然只是袁军师手中的一颗弃子!
“在这样的战争里,什么害人救人,都是不存在的,所有人都只是棋子,你吃我,我吃你,没人能置身事外,可对这场棋来说,死掉多少棋子根本不重要,你想改变战局,又能改变多少?你想救人,但又能救几个?”
齐猴儿脑中突然回想起青一哨哨长的这番话,刚才他只觉得这是对方的一句嘲讽,现在想来,这里面饱含着多少复杂的情绪,对战争浓到发稠的无力和无奈,对这混乱的一切的叹息。
牺牲两百多个士兵,让几千普通人活下来,是大义,但牺牲两百多个士兵,却丝毫不影响战局,是什么?
齐猴儿大脑一片混乱,战争中的个体是多么渺小,渺小到甚至算不上一颗所谓的棋。
“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既然白衣男做出了这种设计,那么便会有后续的安排,三支桥边队伍全部阵亡,我们的嫌疑已经大到无以复加,现在必须想好接下来的计划。”百城的一番话把众人的思绪全部拉了回来。
“若是现在出现在另一只队伍面前,怕是会被直接抓起来。”齐猴儿道。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要不要跑路,另一边不是还有另一条暗道吗,我们就从那撤出去?”熊奇道。
齐猴儿摇了摇头:“这场战争必定是蛇系赢下,就算我们现在能出去,很快也会被抓住,到时就算不是内鬼,也有了一个逃兵的罪名。”
“那到底该怎么办?”一号问。
“现在我们其实陷入了一个很奇怪的困境,如果我们都是普通士兵,那么只要重新归队就行,虽然会被暂时关押,但只要在战后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按理说问题不大,但现在的问题在于,我们三人本身就有嫌疑,就算如实说出浦嚓的身份,他们一个是哨长一个是队长,蛇系人指不定信谁。”百城道,“而刚才浦嚓和青一哨哨长先行离开,很有可能已经与另一只队伍接头,我们并不知道他会怎么跟蛇系人汇报。”
“那我们现在岂不是非常危险?”
“对。”齐猴儿看着地上的血迹,静了几秒,又摇了摇头,“不对。”
所有人一愣,都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