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见到樊少言,萧燃吓了一跳。
他的半边脸肿起来,身上都是血迹,头发黏在额头形成了一块硬壳,杂货店老板娘担忧的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口浓重的清港方言:“你快看看这孩子吧,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了。”
萧燃感激的朝老板娘点了点头,问樊少言:“你爸打的?”
“嗯,”樊少言费力的开合着未肿起来的半面嘴唇,“不知道怎么了跟疯了一样。”
萧燃忽然心里一阵愧疚,她觉得很可能是樊志刚觉得他在派出所受了委屈拿孩子撒气。
但樊少言像看出萧燃所想般的说道:“姐姐,这跟你没关系,他回来时候还是好好的,甚至带了个朋友还做了一桌子菜,饭后又叮嘱我妈吃药,还给拿了粒消炎药,说是你给他的。”
“什么药?”萧燃正拿一瓶纯净水给樊少言处理伤口,听他这么说,手一下顿住了,“我没给过啊。”
但想了想又明白过来:“那可能是柴警官给的。可他为什么又打人?”
“不知道,无缘无故,比每一次都要狠,如果我不逃出来,估计会被他打死,”樊少言说到这,抬起头,“姐姐,那个家我是不会回了,但我放心不下我妈,我想你帮忙把我妈接出来。”
萧燃知道正常程序应该是樊少言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或者直接起诉樊志刚,但这种情况又大多会被当成家庭内部纠纷,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最后说不定还会有人出面把三个人硬拼凑成一个表面完整的和谐家庭。
萧燃也知道,她只不过是临时来清港出差的刑警,没有权限去管这件事,但看着眼前满脸是血的男孩,她又告诉自己不能袖手旁观,否则樊少言又会成为第二个L国男孩。
至少今天晚上,她得保证,他们母子的安全。
想到这,萧燃说道:“一会跟我去你家的渔排,今天你跟妈妈先住宾馆,其他的以后再说。”
听到萧燃的话,樊少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蓦的睁大,推开萧燃给他擦拭血渍的手说道:“好,咱们这就去。”
晚上九点,渔排缀上点点灯火,远看像是一片落到地面的星河。
可坐到船上身临其境,水腥气与水草发酵后的气味袭来,却完全会败了好感,好在萧燃没有那个欣赏的兴致,她在计划着一会如何跟樊志刚谈判,不行的话是不是需要动武,还有樊少言母亲的病能不能经得起折腾。
想着想着,她入了神,好一会才发现,她一直盯着黑色的水面,一瞬间,那种对幽深水域的未知恐惧涌上心头。
于是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抬起头,她又看到数百座渔排星罗棋布,在眼前望不到边际,像是一座庞大的迷宫。
不知为何,她竟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安。
跟别家不一样,樊少言家的渔排像是一只离群索居的孤岛,没有灯光,也没有鱼儿带来的生机融入了黑夜,没有半点声音。
那是一种令人压抑的安静,像是经历了一场战争后的偃旗息鼓,又像是某种阴谋酝酿期的刻意平静。
“妈?”樊少言也觉得奇怪,他跑到主屋推开门,却只看到一张空了的房间。
“妈——”樊少言这次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无助的拉住萧燃,“我妈不见了,她下不了床,不会自己走,会不会是我走后他把我妈打死了?”
萧燃比樊少言要沉着的多,查看了现场后说道:“室内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并且你母亲穿了鞋跟外衣,应该没事,是被带走的。”
她又摸了一下被子里的温度说道:“应该没走多久,你去周围看一下。”
樊少言听萧燃这么说,镇定了许多,擦了一把眼睛,乘船往其他的渔排划去。
萧燃留在原地,觉得这事有点格外的蹊跷,刚想打电话给柴浩,却听见旁边仓库房内传来一阵响动。
“是樊少言的妈妈吗?”萧燃问道。
房间内无人应答,但响动依旧继续,萧燃走过去推了几下,才发现门的最上面有锁,抽出随身的开锁工具几下捅开。
门吱呦一声打开,生锈的折页发出的声音,把这一秒钟拉的很长,萧燃几经确定,才相信眼前的不是幻觉——这间上午还是仓库的木屋内,此时成了一间囚室。
昏暗的的灯光下,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而椅子到门的那段空间却满是密密麻麻的细导线,导线是从门口的一只旧的老hu机中引出来的,另一头缠在了男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