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邵祁下车后,淳于时肆在车上默坐了很久,直到他感觉到冷,才发现副驾驶一侧的窗一直开着,外面不知何时阴云密布,街边的景物混沌成一片。
关上车窗,他仍旧没有启动车子,好像这辆车成了天地之间一个临时的“避难所”,此时此处,他可以放任自己去推敲七年前的每一个细节,去设想每一种颠覆性的可能,去琢磨周局对邵祁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范妮虽然不是警察,但她的人品跟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邵祁虽然看起来像个纨绔子弟一样的自由散漫,但本质是个正直善良的人。
但邵祁说,周局找他谈话的时候神情很严肃,但理由仅仅是觉得两人不合适。
可有什么不合适呢?因为范妮比邵祁年长几岁吗,这不是被反对的理由。是因为邵老局长的请求?这也不太可能,就算邵老局长能放下面子去请求外人处理自家的儿女情长,以周局的性格也不会真的去干预。
想来想去,唯一的“不合适”,似乎只有范妮曾经是萧潜女友这一条,难道萧潜真的还活着?
淳于时肆不敢轻易下这个判断,他害怕给自己一个希望,然后在再落空,忽然他有点明白昨天萧燃为什么那么生气。
他甚至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偏执狂,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周局劝邵祁的话可能出于很多种原因,又把每一种原因都一一推翻。
就在他纠结的无比头痛的时候,一通电话,把他从思维的无限循环里拉回了现实,电话是萧燃打来的,接起来,传来的却是刘先生的烟嗓:死哪去了?赶紧回来!
淳于时肆被质问的懵了:“我吗?”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你有现在有事情?”
“没有。”
“不是跟你约好了,今天交货吗?跑哪去了?幸好有萧燃帮忙,你这什么记性?”一连串的问句过后,刘易之挂了电话。
对着变回待机界面的手机,淳于时肆愣了愣,自言自语道:“我什么时候跟你约好的?”
回到萧家殡葬,天已经快黑了,室内亮着灯,玻璃上一层水汽,烹饪的味道从厨房溢出来,给这间总是冷冷清清的房子添了一股久违的暖意。
萧燃蹲在客厅当中,头发扎了一个短短的马尾,挽着袖子在粘一只纸人,见到淳于时肆进来,抿了抿嘴没说话,低头继续忙。
刘易之从厨房出来,举着铲子朝淳于时肆一顿挤眉弄眼:“呦,大领导回来了,记得家门朝哪开啊?”
“啊,回来了。”淳于时肆顺着他的话说道。
“过来帮忙。”刘易之命令道。
锅里正炖着鱼汤,颜色奶白,咕嘟嘟的响,刘易之压低声音说道:“你昨天打电话到店里找萧燃,今天萧燃又打过去问你在不在,我一猜就有情况,来这一看,萧丫头眼睛肿着,我找了个借口留下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萧潜的事刘先生知道的不多,淳于时肆也没法解释,只能含糊的说道:“就工作上的事,闹点脾气,你知道萧潜走后,他一直对我有点意见。”
刘易之“哎”了一声,也不多问,把坐着鱼汤的火关了,努努嘴:“端上去吧。”
淳于时肆小心翼翼的把汤摆上桌,说道:“吃饭了萧燃,一会再弄。”
“好。”萧燃应声,但又低头专注于手里的活。
淳于时肆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打开书桌下面的柜子,他拿出了一只纸箱,箱子里有一些零碎的物品,还有几本书,他抽出其中一本,翻开书页,里面夹了一张照片。
淳于时肆迅速的把照片翻了面,几滴陈旧的血迹赫然出现在眼前,盯了几秒钟,他下定决心般的把照片放进了一只档案袋里。
做完这些,他出了房间,看见刘先生跟萧燃已经在桌边坐好等着他开饭。
一顿饭,刘易之硬是给吃出了相声的感觉,他负责逗,淳于时肆负责捧,萧燃一边吃一边顺着两人说几句。
趁萧燃洗碗的时候,刘易之又朝淳于时肆使了个眼色,提着嗓子问道:“一会,你们俩还有事吗?”
“没有吧。”淳于时肆也不知道自己的答案对不对。
“萧丫头呢?也没有吧?”刘易之假装争取了一下萧燃的意见说道,“那陪我出去,干活,西城区有个送路仪式,把这些东西都送去烧了……最近啊,天不好,老胳膊老腿的,酸疼。”
“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