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看到眼前的情景,淳于时肆的脑袋嗡的一声。
郭嘉倒在地上,头歪向一侧睁着双眼一动不动,一条细长的血流被他阻断,而血液的主人在不远处仰躺着,看不出生死,可仅仅一门之隔淳于时肆却没有一点办法,因为一颗定时炸弹装在了门把手上,从炸弹内部扯出的线路五颜六色,向蛛网一样从里至外缠绕住玻璃门。
跟来的便衣也傻了眼:“淳于队长,这怎么办?”
淳于时肆深吸了一口气,他好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现在最终要的是不要危及到更多无辜的人:“你们分成两组,一组去疏散大厦里的人员,另一组去搜救失踪的便衣。给局里打电话,派排爆队过来……我们还有,”他看了一眼炸弹上的倒计时,“不到十分五分钟。”
“那你呢?”
“我留在这,想办法……”淳于时肆话没说完,发现郭嘉动了一下,“郭嘉!”
可郭嘉根本不看淳于时肆,而是扭过头,一直盯着柴浩,既不感觉到惊讶,也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倒是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他慢慢爬起来,一下子笑了。
这个笑让淳于时肆不禁感觉到毛骨悚然,那是一种特别干净的笑,明朗纯粹,是从心底发出的心悦。
“郭嘉!郭嘉!”淳于时肆响喊住他,哪怕是一个停顿,一个对视。
大概是麻醉效力还在,郭嘉的行动很缓慢,他一步步走向柴浩,半途中,回手拔下了背后的麻醉针,用指头试了试尖端,看见血又笑了。
淳于时肆已经完全明白了面具男的意思,他也知道自己叫不醒郭嘉。
此刻,在郭嘉的眼中,柴浩不是跟他一起共事过的刑警队长,也不是任何一种社会角色。在他看来,躺在地上的只是一个人类。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手中的工具,似乎觉得不太理想,在手掌上试探着划过,一道血痕瞬间显现,他又俯下身凑近柴浩汩汩流血的伤口,像是欣赏更像是学习,甚至他伸出指在暴露的血管处轻轻拂过。
终于他觉得做好了足够的准备,握紧了手中的针管,但针头并不是朝着柴浩,而是对准了自己的脖颈处同样的位置。
淳于时肆在露台的楼上看到这一幕,捡起一只花瓶砸碎了封死的塑窗。郭嘉特别专注,即使玻璃渣落了一头一身,也无动于衷,好像跟自己有仇一般,针尖毫不犹豫的往身上戳。
淳于时肆来不及阻拦,只能顺势一腿扫过去。
这一腿不轻,郭嘉贴着地面划出去老远,撞在支撑阳棚的铁柱上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声响,可不知为何,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整个过程眼睛都没眨一下。
淳于时肆趁机去看柴浩,按压住伤口,用针头划**上的衬衫简单的做了包扎,刚刚他用了至少有五分钟时间,还有十分钟。
他抬头看看自己跳下来的窗口,不高也有攀爬之处,但要把一个伤者和一个行为失控的人带出去却不是简单的事,首先他需要原路返回找一条坚固的绳子,想到这他有些不放心的看看郭嘉。郭嘉也看着他,但好像眼里又没有他这个人,不知是不是因为疼痛出了很多汗。
淳于时肆觉得可能是情急之下,自己那一脚踢的太重了,可刚想过去查看一下,却顿住了脚步。他敏锐的赶紧到,身后的光线有一瞬间变暗,应该是有人经过露台上方的窗口,基于长年训练出来的意识,他几乎没有思考,快速闪身躲避。
“噗”的一声,一只麻醉弹滑过他原来停留的位置,钉到了旁边的木桌上,一个带着面具的女人端着麻醉枪再次朝淳于时肆瞄准。
那女人似乎并不着急,每一枪都很稳,但无奈的是露台上有很多供客人休息的桌椅,利用这些作为掩体,淳于时肆每一次都能成功躲过。
面具女感觉出来,自己对付淳于时肆有点困难,于是转移了目标,她移动枪支,朝着躺在地上的郭嘉射出一支麻醉弹,这次她成功了,也尝到了甜头,第二次她抬起枪口,仍旧朝郭嘉射击。
淳于时肆没有办法,只能从掩体中出来,虽然他知道,一旦他接近郭嘉整个人都会暴露在面具女的枪口之下,但是别无他法,因为一般情况下,一颗麻醉弹足以让一名成年人失去意识,更何况郭嘉之前已经中了三支,再这样下去,即使没有生命危险也会成植物人。
但是,淳于时肆相信,只要自己的速度足够快,未必会被击中。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刚拉住郭嘉,身形还不稳,原本一动不动的人,忽然飞起一脚,把他又踹了回去。
淳于时肆这一脚挨的猝不及防:“你踢我干什么?”
郭嘉慢慢的站起来看他一眼,伸手拔掉还扎在身上的麻醉弹,说道:“跟我走。”
淳于时肆不明白,现在的情景,能走到哪去,但看郭嘉的眼神行为应该是恢复了神智,应该不是开玩笑。
面具女又射出一支麻醉针,可能是因为太过惊讶,这一次有失准头,麻醉弹钉在了地板上。淳于时肆趁此机会,迅速抱住柴浩把人拖开,进入射击的死角,然后转头去找郭嘉。
郭嘉此时已经站在露台大门前,一手握紧所有导线,狠狠一扯。淳于时肆顿时万念俱灰,翻身护住柴浩,看来自己判断失误,郭嘉并没有恢复正常,但是等了几秒,却没有预想中的爆炸声。
淳于时肆在惊讶中抬起头,看见导线乱糟糟的一团握在郭嘉的手里,连接爆炸物的部分落到地上,计时器的屏幕摔出一片乱码,完全失去了一颗定时炸弹应有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