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殷宝卷
第一百一十一章殷宝卷
夜已深,虽然是仲春时节,但众人身在高高的神风坛上,岩峰密林四溢的凉意侵浸而来,凉如冰水。
在神风坛的废墟上,来自六界的身影散乱地躺在各处,经过与穷奇的激战以及万古枯事件后,众人身心俱疲,很快便酣然入梦。
晚风轻轻地吹上峰岩,和着空气中的血腥、硝烟、苍凉之味扑面而来,青丘山上很久没有这样硝烟弥漫的气息了。殷宝卷站在背山上,这里原本是神风坛的议事大殿,在青丘山的十二坛中,神风坛的议事殿是最大最宏伟,可以与太玄都的碧霄殿相媲美。如今,经过穷奇的肆虐,这里顷刻间就变成一片废墟。站在这里,殷宝卷百感交集,心中有说不出的剧痛,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殷宝卷并不回头,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师兄,”殷宝卷忽然觉得这样的称呼好陌生,是啊,时隔三十多年再次喊出这声师兄,却是在这样的时刻,“你看这片废墟上,可是英气朗朗的神风坛啊,就这样说没就没了。”黑暗中,殷宝卷手指着前方,扼腕叹息道。
方伯深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站在殷宝卷身后的不远处,看着废石纵横一片,却转变话锋,“师弟,三十多年了,咱们三十多年没见了,想不到今日相见竟是在这样的地方。”
“是啊,当初你是那么的潇洒,”殷宝卷也不转身,兀自看着前方漆黑的夜空,“一下子就将整个长老重担扔给我,整个青丘山的责任都撂到我的肩上,既要日夜防止五界侵袭,又要壮大一都四城十二坛,可知我身上的压力有多大?……”殷宝卷竟有些哽咽,不忍再说下去,也许多年来就方伯深的不满意,都隐藏在这深深的抱怨里。
方伯深踩着碎石走过来,轻拍着殷宝卷的肩膀,“师弟,对不起,”方伯深的内心同样百感交集,“当时,是师兄想不开,心思已不再太玄都长老之位,痴迷于魔心种道,所以才归隐而去……”
殷宝卷也微动恻隐之心,不再责怪方伯深,“这么多年了,你都是在哪里啊,为何这么大的青丘山,就从来没人看见你?”
方伯深爽朗一笑,从今日见面以来,他从来没有这么笑过,“你刚才也说了,这么大的青丘山,想刻意见到一个人,就像大海捞针一样,恐怕不太容易吧?”
殷宝卷听得出来,方伯深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不知是有意回避还是想刻意隐瞒什么,但殷宝卷能明显感觉到方伯深变了,变得有些复杂阴郁,不再像在任太玄都长老时那样爽朗直率。“师兄,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潜心研习魔心种道,现在怎么样了?”
“唉,漫漫魔道路何其难,”方伯深长叹一口气,黑暗中看不清他的任何表情,但一定有些许失望落寞之情,“魔心种道原本就是一种太古流传下来的隐秘玄宗之学,万千年来无人钻研,我算是开疆拓土的研习者,如今魔界如日中天,魔道横行世间,要想让太玄之道能改变邪恶阴狠的魔道谈何容易……”
夜风习习,拂过面颊,凉意阵阵。殷宝卷沉默不语,良久,他才想起来早就该问的问题,“师兄,你实话告诉我,这穷奇真是你私放的吗?”其实在殷宝卷心里,已经相信云九棠所说,但他不明白方伯深为什么将穷奇私放出来。
“师弟,你难道还不相信师兄所说的话吗?穷奇的确是我从玲珑塔中放出来的,”方伯深顿了片刻,“偌大的青丘山只有洗心涧和绝岭幽洞是我的寓居之所,所以在云九棠和沈射阳将玲珑塔放进绝岭幽洞的那一刻,我便已经知道了。因为我听说,取得穷奇的兽灵便能在魔心种道上突飞猛进,本来我是想在玲珑塔中将穷奇杀掉的,谁知……”
殷宝卷微捋青须,长叹一声,“真没想到,云九棠和沈射阳这两位少侠,竟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情来,怎么能对穷奇凶兽动恻隐之心呢,今日终于造成灾难。”
子时,夜阑无声。二人并身而立,殷宝卷侧身看着方伯深,“师兄,万古枯的亡灵已消逝,你也不要太过伤心,毕竟他已死了三十多年了……”殷宝卷不愿再说下去,怕触痛方伯深的伤心往事。
方伯深微微一怔,黑暗中干咳了两声,“师弟,我和慕晚晴的那段感情在我担任太玄都长老的那一刻起便不复存在了,至于万古枯,毕竟去世这么多年了,一切就让他随风去吧。”
……
清晨微曦,明媚如银。
仲春早晨的天空一片湛蓝无垠,破败的神风坛被一片阳光覆盖,昨日穷奇的厮杀仿佛犹在耳畔,今日竟又能感受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众人不由感到活着真好。
远处的神风崖一片朦胧,仿佛睡意初醒,隐约中显出两边陡峭的崖壁。阳光照射进去,薄雾渐渐散开,露出穷奇模糊的轮廓,它仍然被困在神风崖中,面目变得沮丧,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凶狠邪恶。也许,这余生,它都要在这荒凉寂静的崖中渡过了。
宁安期正在清点弟子数目,带领众人清理神风坛一片破败潦倒的战场,热火朝天干劲十足。
殷宝卷看见慕晚晴,脸色苍白,往日高高的发髻垂落下来尚未来得及梳洗,虚弱的身体一直由望晴川搀扶着,仿佛摇摇欲坠的细弱树枝,随时都有倒下的危险。
“慕界主,”殷宝卷欲言又止,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人死不能复生,况且……况且万古枯也已经去世多年了,今日只不过是他的亡灵显现……”殷宝卷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因为一直以来劝女人从来不是他所擅长的。
慕晚晴努力恢复了镇定,轻叠衣袖擦拭眼角的泪水,苍老的容颜略微恢复了些许色泽,“殷长老,慕晚晴所做的并非轻浮之事,年轻时的孽缘到如今终于开始疯狂报复我们,命运安排如此,我又能作何强求呢?”
“殷长老,我们界主高风亮节,宽宏大量,”站在一旁的望晴川终于开口说话,语气尖锐,“我们主人付出了那么多年情感,对他方伯深一往情深,为不拖累他做太玄都长老,主人默默付出了多少年,难道现在就这样算了吗,难道他竟不用付任何责任吗……”望晴川越说越激动,义愤满腔溢于言表。
“晴川,不要这么说……”慕晚晴虚弱地责备。
此时,除了那些正热火朝天清理废墟的弟子们外,众人闻声纷纷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