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断肠谷底,古木琴聚魂魄
第四十六章断肠谷底,古木琴聚魂魄
是的,斯人已逝,但顾雪落呢,她还要继续在世间煎熬,沧海月明珠有泪,打落牙齿和血吞。断肠谷底,十年清修,十年凄凉,十年晚景,都将付与那谷底的清苦寂寞、肝肠寸断。这世间的每个人,能有几个十年,多么曼妙的少年锦时,可惜总被雨打风吹去。
断肠谷,灵界的禁闭重地。早年因为其地理位置居中,环境幽深,静谧无涯,踪迹罕至,而成为灵界专闭逆反之徒的地方。再后来,其他五界责罚门徒时,都选择断肠谷作为幽闭之地,灵界界首也渐渐默许了这种行为。到现在,六界已形成默契,只要长时间的禁闭思过,大都被送至此地。
顾雪落,作为仙界尊贵的逍遥天仙,因为第五隐灵的自裁而肆意“挑衅”仙、魔两界界首权威,触怒仙界掌门黎尽欢,被责罚在此思过十年。如今,顾雪落在此已渡过四个月时间,相比于漫长的十年,这段时间实在短暂不值一提,而她仿佛已经适应了断肠谷的清苦寂寞。
断肠谷底一片寂静,仿佛连平日里最热闹的蝉鸣,也突然消失不见了。就连吹拂过谷底的风声,也愈发轻微柔美,仿佛在讲述哀怨动人的故事。
一排外观新颖的水屋映入眼帘,水屋旁高大的木制风车缓缓地旋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低沉斑驳之声。这就是顾雪落寓居之所,十年间,她都将住在这里。
隐约朦胧、悠扬婉转的琴音从远方传来,如踏入陌生之地的匆匆过客,琴音清脆、直抒胸意。琴声忽高忽低,琴弦被拨弄的越来越快。
是谁,在这谷底绝望叹息?
是谁,在凄苦中郁郁寡欢?
这人迹罕至的谷底,除了花草树木、鸟鸣虫叫与她为伴,还能有谁呢?
顾雪落宁愿不去找寻这琴音来自何处,弹琴者所为何人,她只是在安静地听着,仿佛在欣赏世间一首绝美的曲子。
是的,这真是一首绝美的曲子。
四面八方涌入的风扑面而来,风中倩影翻飞,衣袂破空之音传来。这身法迅疾、轻盈、随风,在风中更显灵动,顾雪落略微一惊,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
那倩影在不远处的林子落下,刹那间,倩影抱琴一晃便到了顾雪落眼前。
顾雪落吃了一惊,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默然平淡的表情掠过一丝惊奇,喃喃道:“原来是晚晴姐姐,有失远迎,请谅解!”
慕晚晴看着顾雪落消瘦的身形、惨白娇嫩的容颜,竟心口难开,无言以对。她怕一张口就打破顾雪落脆弱的隐忍,还有那如破堤之水的压抑情绪。
慕晚晴定了定神,笑道:“这断肠谷离灵川尚近,况且姑娘又是逍遥天仙的尊贵身份,晚晴应当早来探望才是。”
顾雪落苦笑道:“姐姐过虑了,雪落一个戴罪之人,何来尊贵?只是在这断肠谷里,倒给灵界凭添麻烦。”
慕晚晴眼眸明亮,看着顾雪落,轻叹一声道:“姑娘,晚晴此次来确有一事,但唯恐提起伤心往事,引起姑娘恼怒。”
“前尘往事已刻心底,”顾雪落已猜出慕晚晴要说什么,眼中滑过一丝悲恸,嘴角微颤,单薄的白衣在风中落寞飞舞,仿佛无处安放的相思,“晚晴姐姐但说无妨。”
“那日你将第五隐灵的遗体带到卓水湖后,将他葬在了湖边,”慕晚晴将抱着的琴放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我担心他的亡灵并没有进入鬼门,而是游走在凡间,时间一长,就真成了孤魂野鬼了!”
顾雪落惊诧不已,不由得紧紧拉住慕晚晴的一只衣袖,有力地摇晃,急声道:“真的吗晚晴姐姐,我当时根本就没考虑这些,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第五隐灵的遗体被顾雪落带到卓水湖边后,体内的气魄便随精血流到湖水中,本该与湖水融为一体,但他的精血气魄却与水无法相融,竟渐渐沉入湖底……。
“雪落姑娘不用急,我今天来就是想帮助你的,”慕晚晴理解顾雪落的痛苦之情,竟有些感同身受,指着那张架在凸石上的琴,“这是古木琴,灵界的至珍之宝,奏出的恋之琴音悠扬婉转、缠绵悱恻,可聚亡灵七魂六魄。”
这古木琴,通身用霍山上的名贵紫檀木制成,原为灵界创界首尊的抚曲之琴,聚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首尊痛失心爱之人后,日日以弹琴解相思,不曾想时日一长,古木琴的琴音竟能聚集心爱之人的七魂六魄,让所逝之人的魂魄不至于烟消云散。
慕晚晴道:“你只需日日弹奏,这古木琴是极有灵性的,与人心相通,会让你的所思所想从指尖滑落变成琴音,以琴音相传来聚集七魂六魄。”
顾雪落只手轻轻地抚一下琴弦,旋即发出瑟瑟之音,脑海中又出现了第五隐灵的音容笑貌、清澈明亮的眼神,她不能让隐灵的魂魄就这么消散,那样的话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她要为心爱的人守住七魂六魄,守住他的亡灵,不让他成为无处可寻的孤魂野鬼。
“多谢晚晴姐姐,今日对雪落的深厚之情无以言表,”顾雪落低头颔首,躬身行礼,却被慕晚晴马上扶起,“来日等雪落出谷后一定加倍答谢姐姐。”
慕晚晴沉默不语,明眸里泪光闪烁,似有所感,仿佛藏着深深的悔意与无法弥补的遗憾。当年若是也用此法,恐怕也不会徒留悲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