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样下去,会有结束的一天吗?
然而不这样,难道事情会更容易?
也许所有人都明白,包括亲眼看见云朝往事情的闻人谕都明白,朝往能回来,只能寄托在朝往是个天才这件事情身上,多么虚无缥缈。
而朝来,她的危险近在咫尺——那个红衣魇师花非花几次出现在她的面前,不能解释为巧合,那样连朝风都觉得太勉强。
濯弦摇头,将装了参汤的保温杯装进包里,跟上了庄俊逸和朝来。
“濯弦,你摇什么头啊?”庄俊逸扭头看着濯弦。
濯弦抬起手腕转过表面:“七点多了,按照今天的进度,早餐和午餐都没戏了。”
于是早餐和午餐就都这么黄了。三个人驱车赶往对方指定的地点,终于在午餐的时间,他们在一件内部用酒店里,看见了这位特殊的病人。
说是病人,并不尽然。这是一位容貌寻常的男人,资料上说,因为火灾毁容,面部做过修复,看年纪不好说是三十多还是四十多,气质静穆,却好像有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潜伏在这份静穆下面。他来自某个极其危险又极其重要的保密行业,因此职业和真名之类的信息,都不能告知。
观人定没有给他们太多关于这个人的情报,只是暗示这个人应该是特殊部门的特殊专员,朝来简单直白地理解,这个人是官方在梦境里的特工。
从他气质来看,朝来也觉得,还是不要知道这个人具体是做什么的了——他身上带着血与火淬炼出来的气质,这种气质绝不会是仅仅来自于梦境。
这位仁兄并不是被梦魇困扰,而是纠结于一个奇怪的梦境。
他即将面临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务,从他的话头里,朝来能抓到要点——这个任务牵扯许多人命,其中需要他精细操作,绝不容有失。所以任何一个可以能干扰他的思绪和理性的事情,都要被他精确排除。
包括怪梦。
梦是挺奇怪的。他梦见自己是个杀手。
不管梦见的背景在什么时代,什么地点,他的身份,都是一个杀手。精心策划了一场狙杀,而被狙杀的对象,也永远是一个面容都记不清楚的女人。
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在意,可后来这个梦频频造访,哪怕是大白天在路途中打个盹儿,都不能幸免,而且醒来以后的心神不宁,也让他觉得很不安。
他的工作,是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和纰漏的。
为了解决这个心魔缠身一样的梦境,他找到了观人定。
观人定因为忙于追踪那可怕的红衣魇师和他身边的四凶,便安排小字辈们先去梦里搜集一些基本情况。现在,朝来已经安排好研究所的入梦室,躺在了那个男人身边。在没有任何资料的情况下,近距离的接触,也是可以触发入梦的。
朝来躺在那个男人身边,拉了拉濯弦的手,闭上眼睛。
入睡前,她看见那个男人对她和濯弦微笑了一下,而濯弦,也回以温和的笑容。一种古怪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俩人不会是认识吧?
雾霭岚城。
云雾缭绕之中,青瓦白墙的屋宇于苍翠山中次第点缀,像是一幅被水氤氲开的水彩画,带着一种泫然欲泣的美。山色翠浓,山路苍灰,炊烟小筑里有殷红灯笼点亮,这一切被那湿漉漉的山岚雾气给笼了一层纱,分明近在眼前,却又看不分明。
看不分明的何止是这一片雾中岚城,还有雾岚那一边隐逸群山之中的男人。那男人一袭青衣,背着一个剑匣,穿行于朦胧的山道里。
然后他突然回过头:“来了。不愧是观人定的人,很快。”
朝来不动声色,看着这个男人,这张脸很可能是他毁容之前的样子,颇为俊雅,与醒着的时候见到的僵硬的做过整形手术的脸不同。如果说入梦之前这个人是个铁血悍将的气质,那梦里的温文尔雅,便是一位儒将。她想起入梦前的一笑,以及濯弦曾经告诉过她的,关于那位启蒙师父的事情,心中有了个轮廓。
“你没事吧?”庄俊逸问。
“没事。”朝来也对这个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走吗?”
庄俊逸对朝来点点头,指了指天空:“等下濯弦。”
朝来看着山路上有挑着扁担货笼等物什的贩夫走卒来来往往,略一沉吟便顺口编出:“既然是这样的环境和打扮,我们就师徒相称吧。不管怎么说,您的梦境很逼真,这说明师父您对梦境,也有一定程度的在行。”
师徒相称,也就不必拘泥于姓名,叫起来也方便些。
“果然是个很懂事的小姑娘。”男人一笑,点点头:“好。若是旁人问起,我就说,我叫南歌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