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记忆中的“父亲”(上)
“父亲”站在巷口暗处,指尖夹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小刀很薄,能削铁,被他夹在指缝中间,灵活地耍着。月光照了下来,一步步拉长了他的影子。
“父亲”还没走,他像一个没能完成遗愿的亡灵,在巷口游**,一直不肯离开。
怎么办……
周围是低矮的平房,远处的囚禁塔——她从那个地方逃出来——却高耸入云,像个手举火炬的阎罗,睥睨着芸芸众生。
更夫挑着双头扁担,一瘸一拐,用浸水的毛巾包住鼻子,打开巷口的粪桶,把夜香倒了进去。粪桶有半人高,她小小的身子,刚好能缩进去。
更夫哼哼唧唧,在唱曲儿,很不着调,唱着唱着手一抖,不小心把夜香溢了出来,倒在她的头上。但女孩不敢出声,她和她的“父亲”在玩捉迷藏,“父亲”是猎人,她是“猎物”。她必须把自己躲起来,不要被“父亲”发现。
要是被发现了,可比死了还叫她难受。
巷子的拐角处,躺着一具女尸。那女孩跟她差不多大,比她高,所以称为姐姐。
她们是一起逃出来的。但现在,她还活着,姐姐却快要死了。
这次逃离的计划,就是姐姐谋划的。她们原本商量好,趁父亲外出,就把看守的婆娘打死,抢她的钥匙,从狗洞里跑出来,一直跑,一直跑,跑到热闹的横河边,去敲县里衙门的鼓,鸣冤,把父亲告上衙门,就有人救她们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姐姐的运气很差,她们好不容易把看守的婆娘打死,抢了钥匙,从狗洞里跑出来,却被父亲逮住,她们拼命地跑,就在拐角处,快到横河的地方,姐姐不小心被脚下的石子绊倒,摔了个跟头,慢了一拍,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散步过来的“父亲”发现,用刀划破小腿、双臂。
如果可以快一点——女孩胆怯地抓着桶沿,想去看姐姐的情况——如果自己能再快一点,或许,姐姐可以逃过一劫。
她抹了一把汗湿的额头,无边无际地想着,耳边忽然一响,噗嗤一声,是刀刃戳进肉里的声音。
“父亲”好整以暇地走过来,手腕轻轻一动,锃亮的刀尖便在两个细长的手指头跳起舞,在他手上,要么死,要么被囚,不存在第二种活法。
“啊啊啊啊啊——”
姐姐被砍了腿,像条断成两截的虫子,躺在血泊里蠕动。她完了,再也没有力气逃跑了。“父亲”一抓住她,意味着她的下场,只剩下死了。
“救——救——”
她痛哭流涕,句不成句,话不成话,只剩下没有意义的呜咽。
“父亲”蹲了下来,抓住她的头发,把她脑袋提起来,笑着问她,妹妹在哪里。
秦宝儿怕极了,手不停地发抖。可姐姐什么都不说,像没了舌头的饿死鬼,嘴里呜呜咽咽地哭。
凄厉的哭声在宁静的夜里回**,阴森可怖得要命,从大变小,由强渐弱,到最后,彻底没了呼吸,无论“父亲”的刀往哪里砍,姐姐都没有出声。
不知道是因为太疼,还是为了保护她,在这场漫长的酷刑中,姐姐没有暴露出跟她有关的半句话。
哗——淅淅,秦宝儿一愣,怎么会有拉尿的声音?月光下,女孩瞪着空洞的燕窝,从两个夜香桶的间隙里,看着姐姐的尸体。或许,那已经不算是尸体了,“父亲”变成手法娴熟的庖厨,挥舞那把轻巧的小刀,弯着腰,专心致志地切割着姐姐的下【体,而后,他站了起来,褪去亵裤,不断地冲击……
半个小时后,他心满意足地提起了自己的裤子,准备寻找下一个猎物,“小宝儿,爹来了哟。”
怎么办……
他要过来了……
他要来吃我了……
“父亲”仍然在巷口游**,女孩很害怕,五官扭曲成皱巴巴的一团,小脸脏兮兮的,却难掩俏丽,是个美人胚。她恐惧得手脚打颤,皮肤被汗水蜇得又热又痛,恨不得去死,如果把自己淹死在夜香桶里,也好过被父亲抓回去,被那群野兽……强。
秦宝儿始终记得,自己被一个叫彭花子的诱拐犯拐过来的,从山西卖到甘肃,卖到一个大杂院里。通路的有好几个姑娘,跟她年龄相仿。她们被扔进一个窑子里,一人一个隔间,寒冬腊月的天,恶婆娘往她们头上浇了半桶江水,算是给雏[妓清洗干净,下一步,就可以出去见客了。
而后,她们分别被塞进一个单间里,单间很小,只能容两个人住。没有床,只有一个木门,木门开了个小洞,客人们站在外面,通过小洞,就可以看见她们花苞般的身材和脸蛋。如果看中了,就往旁边的小木桶里丢几块碎银,脱了裤子开门。
隔间非常小,墙壁非常薄,隔壁在干什么可以听得一清二楚,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大家都习惯了因为魔鬼在作恶的时候,总是格外一视同仁,对谁都没有半点偏颇。
每日清晨,她们站在木屋里,让男人透过小窗,挑猪肉似的随便选,等玩够了,就带着胜利者的姿态,一脸惬意地回去,把她们当成臭抹布一样扔在了厕所里。有时候客人很多,一个接着一个,身体弄得很疼,出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有时候没有客人,她们就在小隔间里发呆,在里面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二更天的时候,恶婆娘们准时出现,给她们灌上一碗隔夜的酣水和一瓶绿橙橙的药水,前者是为了恢复体力,后者,则是怕她们怀上客人的孩子。
姐姐不愿意喝药,用带毛的木棍抠喉咙,偷偷把晚餐和药吐掉。婆娘们一开始不知道她怀孕,以为她受了凉,没去理会,姐姐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身材越来越差,一天到晚干呕,把寻花问柳的男人全都恶心了一遍。
直到一天,男客拖尸体一样,把她拖出来,揪着头发打骂,她疼得下意识捂住肚子,才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婆娘们知道她故意怀上孩子,气得把她吊起来,毒打了一顿,强行把孩子拿掉。
姐姐不肯,宁可死掉,也不让奸人得逞,婆娘们把她臭骂了一顿,正准备把情况禀告“父亲”,就在那个时候,秦宝儿发现,在自小隔间的草垛里,藏着一个狗洞。
那个狗洞,藏得十分隐秘,是前面一个死掉的女孩挖出来的。
秦宝儿灵机一动,把这件事告诉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