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囚禁昆仑山(18)
“说来奇怪。”戌月躺乏了,站起来舒展舒展筋骨,顺便加入聊天群,“黄河易道,说是为了保住贺亭,免得贺亭一带被淹。可说来说去,直至如今,仍然无人知晓贺亭的具体范围。”
凤翎手指扣着桌面,像在无意识地奏乐,“须知道,世间万物,皆由心生。小时看山是山;长大之后,看山不是山;再大一点,看山依旧是山,乃佛家三境界。而世人看山不是山,自然找不到贺亭。”
戌月嗤之以鼻,“好端端的,学老蔚扯什么佛家三境界。要是想学佛,你最先做的,就是把那声色犬马的醉梦居关个彻底,否则佛祖显灵,恐怕要被你活活气下凡间。”
凤翎不反驳,晃着酒杯笑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沉沦美色的色魔,总比满口佛理,背地里玩儿另一套的秃驴强。”
凤翎似乎意有所指,但他更像是无心提起,摇晃着酒杯,又拐回去下一个话题,“近日,云中黎家的二公子黎烁,邀请我和归隐前往秦岭,说发现了个有趣的事情,一定叫我们喜欢。我向来爱好游历山水,最爱稀奇古怪之物,八怪七喇之事,便赴了他的约,一心想搞清楚黎烁卖的什么关子。到了云中,那家伙却藏着掖着不说,头两日带我们到处游山玩水,磨我们耐性似的,直到第三天,我都准备收拾细软打道回府了,他却非要我们一同去爬秦岭,叫什么峰来着,说有趣的事情,就在那个峰上面。”
“后来,我们三人登高望远,从丑时待到日出。起初站在山顶,只看到山谷中郁郁葱葱的草木,并无出奇之处,还以为黎烁在家养尊处优,闲极无聊,找机会耍人玩。直到他意味深长地指着远方,朝山谷画了个圆圈,也就是昆仑以东,帝都以西的某处。我们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河西走廊一带,耸立着许多处造型别具一格的高楼——据黎烁说,那应该就是观望天象的摘星楼——那些高楼造型很特别,像有一定的外教色彩。让人过目不忘,并且以独特的方式陈列着,如果不是站在一览众山小的地方,我们断然不会发现,那些高楼为何如此分布!”
云舒问,“你是说,那些高楼的分布,和贺亭有关?”
“孺子可教!”凤翎敲了一下云舒面前的茶杯,表示答对了,“朝廷近两年大兴土木,大量砍伐秦岭的森林,改变黄河河道,又各地建起多处摘星楼。若将高楼当成零星棋子,用线条围起来——”
凤翎直接拿着筷头,在空中笔画,“再参考围堤大坝的轮廓——小的摘星楼,基本上形成一个圆,上下对称的是两处显眼的建筑,一处是帝都皇城,一处在蜀中,恰巧是天圣教的宫殿,黄河改易后的河道将圆形一分为二,构成了一枚巨大的、阴阳鱼!”
云舒心脏一跳,“阴阳鱼!”
凤翎兴奋地捡起筷子,在沙地上勾勒出阴阳鱼的轮廓,“从秦岭往上,河西走廊的南边,摘星楼围成一个圆形,那是‘阴阳鱼’的外圈。阴为活水,即黄河之水,阳为山林,即秦岭雍州的树木,那是‘阴阳鱼’的两端。阴阳鱼的圆心,很有可能,就是贺亭!”
在场听的人都骇然一惊,云舒更是咽了咽唾沫,脑袋嗡嗡炸开。他从来没听过那么多奇闻异事,时真时假,一时难以消化,只剩下沉默。
阴阳鱼,不是和长生不老牵扯在一起了吗!
难怪说贺亭的存在和龙脉息息相关。只有龙脉长生不老,皇室才能无限期地延续香火啊!
那枚遥遥万里的阴阳鱼,岂不是为了保护皇室血脉而建造的?
摘星楼,皇城帝都,天圣教圣地……
云舒的脑袋哐哐响,他没喝酒,脑袋却凭空大了一圈,太匪夷所思了,朝廷为什么要搞阴阳鱼的地理阵法,难道朝廷和天圣教有什么渊源?或者说,天圣教,试图在控制着什么东西?这个追求长生不老的宗【教,已经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手伸向了它不该伸的地方……
“凤翎。”君归隐把烂醉如泥的蔚清风扛过来,扔在地上,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你喝醉了。”
“谁、谁喝醉!老子没醉!”蔚清风从地下爬起来,嘴里叽里咕噜,不晓得在念叨什么,忽然拉着凤翎的胳膊,一下说要行酒令,一下子又要吟诗作对。
阴阳鱼的话题戛然而止,凤翎喝得七七八八,话头一下子被带跑偏,胳膊被蔚清风一扯,屁股滑出板凳,愣是摔了一个倒栽葱。他满头黄沙地爬起来,全然忘了讲到一半的故事,对着蔚清风挥舞双手,摆出“来呀快活呀”的姿势。
酒鬼真是谜之物种,明明只有两个人,偏偏能演出群魔乱舞的视觉效果。他们一手一根筷子,开始敲桌子敲板凳,叽里呱啦唱歌。所谓的吟唱诗歌,还真是诗歌,跟郭德纲讲相声似的,一出口就是风花雪月的东西,听得围观群众臊得慌。
什么古代十大艳情诗,三皇五帝的闺房密篇,各种文学家调戏妻子的,全被搬出来传唱,“碧玉**时,郎为情颠倒,感郎不羞郎,回身就、就郎——抱!”
两人严格地按照诗中的指示,东倒西歪地抱在一起,如两只软脚虾,在滚烫的沙地里挣扎。
“玉人共处双鸳枕,和娇困、睡朦胧。起来意懒含羞态,汗香融。素裙腰,映酥胸。胸、哈哈、胸——”
凤翎的作风,非常对得起他别具一格的身份,连欧阳修都不放过,愣是把人家跟妻子的闺中密事翻出来念叨。两人陷入互掐阶段,转眼在沙地里摔得四仰八叉,满头满脸尽是黄沙。
君归隐生无可恋,一脸「死活不能再让他们喝酒」的忏悔。第七戌月用脚刨坑,估计是准备把这两丢人的家伙就地掩埋。
不知不觉,太阳以偏西而落,大批驼铃队逐渐聚集在四季茶馆,座位已经不太够用了。有的胡商为了讨水喝,直接将披风当麻袋,垫在屁股下面盘腿而坐,有的喝酒,有的唱歌,茶馆一楼飘**着各色语言交汇的交谈声,鬼市正式开始,似乎谁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头顶,堆积着阴森的棺材和来历不明的骨灰罐。
临近黄昏,茶馆越发热闹,连风沙都知情识趣地降低风速,不再对人类发动攻击。
云舒顺利把蔚清风打包捆好,伸了伸懒腰,看了眼遥远的前方准备启程。却见沙漠与天交接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与众不同的驼铃队,穿过风沙,徐徐走来。
那是一支红色的迎亲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