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囚禁昆仑山(11)
蔚清风酒瘾发作,叼着葫芦口,纯粹磨牙用,活像一巨婴儿叼着安抚奶嘴,含糊不清地说了个词,顿时在云舒脑袋里炸响,“天圣教?你说,这是天圣教的传教历史?”
“不错。”蔚清风走近包攀的牢房,隔着栏杆蹲下,指点着画卷开端的图腾,“阴阳双鱼石,是石壁机关开启的契口,不知为什么掉落在地上,刚好被云舒捡到,所以能恰好嵌合在小洞里。联和整副画卷看来,那枚阴阳双鱼石,也属于是仙人出山时带着的物件之一,喏,和弓剑一起栓在白骆驼上。”
仔细一看,还真是,花白胡子仙人骑着白骆驼,从遥远的西方走来时,他身上所带的黑匣子,其实包括三样信物,红绿阴阳鱼、一把宝剑和一张弓。因为一开始,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磅礴壮观的画卷所吸引,囫囵吞枣地看过去,以为黑团是虚指,却忽略了那一小坨具体的意义。
“按照壁画所示,风靡朝野的天圣教,是从西方传入中原的!”包攀托腮,琢磨着壁画道,“如此说来,这位仙人,便是天圣教的神?地位好比佛教的玉皇大帝?道教的彭祖?”
“兄弟,是如来佛祖OK?”云舒忍无可忍。
蔚清风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阿尼陀佛,开始显摆他的见多识广,“天圣教的由来,向来众说纷纭,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只不过,民间所传的故事中,都有提到一位花白胡子的僧人。如壁画所言,僧人骑着白骆驼,从西方浩瀚无垠的大沙漠闯进中原,他手臂上雕刻着花纹,属于某种古文字,与黄道符上的符咒来源相同。眼睛暴突——”
云舒闻言,摸了摸仙人的眼睛,果不其然,壁画原本是平面的,但仙人的眼睛却刻意用颜料涂厚涂凸,难怪远看格外有神,仿佛装了多少凡人没有的智慧,一下子突出了仙人的特殊地位,比其他用线条勾勒的老百姓传神多了。云舒一下子想起三星堆的青铜器,也是将眼睛延伸得长长的,代表着故人探索世界的欲望。
之后,蔚清风讲起壁画展现的故事脉络,其实和云舒理解的所差无几,只不过叙述手法比较夸张,充满了神话色彩和艺术气息。但归根到底,不过是一个追求长生不老的宗教故事罢了。
自古以来,人类对长生不老的追求孜孜不倦,民间早就流传了多个版本,最出名的,莫过于秦始皇下海寻药的典故。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觉得自己已然功高盖世,碌碌一生,已没什么可做的了,就怕哪一天驾鹤西归,白白将辛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后来,他听说东海有三座仙山,分别为蓬莱、方丈、瀛洲,在仙山上住着的仙人,能搞出长生不老药。
于是,一个名曰徐福的术士适时地出现了,他声称见过仙山的仙人,还能带人去找长生不老药。秦始皇一听,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立刻将其委以重任,并带着千名童男童女,坐上皇帝寻药特地建造的巨型船舰,驶入东海,去寻找长生不老药。
至于为什么找药要带上千名童男童女,现代人就搞不清楚了,或许,是与一些人寻求异趣,戏谑伦理有关,古人的奇怪想法,一时半会还真没法说清楚。
徐福肩负着秦始王的满怀期待,带领着声势浩大的舰队出发了,却迟迟找不到所谓的仙山,他知道秦始皇是个暴君,糊弄不得,两手空空地回去肯定难逃死劫,于是,他干脆带着童男童女漂流到日本,找了个无人小岛,当上一方霸主,逍遥自在去了。
孔子曰,食色性也。人类满足了最基本的生理要求,肯定要追求衣食住行上的愉悦。当精神也满足了之后,长生不老,便成了大多数人的唯一追求。尤其是当权者,皇帝有权有势,当上天地霸主之后,自以为能主宰万物,但唯一不能主宰的,就是自己的生命。
所以在中国历史上,追求长命的皇帝非常多,唐宗宋祖也不例外,什么建造宫殿,祭祀台,寻求金丹,都是小打小闹,更甚者,还有大兴道教,全民求药的。主要也是因为道教的开教师祖彭祖,以修仙飞升为乐,足足能活八百年。导致很多百姓信奉道教,不是为了寻求道义,而是单纯地为了长命百岁。
由此可见,中国古代关于长生不老的传说还真不少,但如此和现实贴近的,却不多见。
壁画所言的不老村,和桃花源的故事如出一辙,都是外乡人无意间闯入村里,发现了秘密,但仔细阅读下来,却比陶潜描绘故事要残忍得多。更奇怪的是,不老村将女性排除在外,云舒搞不懂,难不成长生不老还有性别歧视?这幅充满宗教神秘色彩的壁画,为何无端出现在昆仑山的地下?
云舒沉吟了片刻,一些吉光片羽的线索刷刷地掠过脑海,他觉得自己目前的状态好像在拼一幅拼图,如果单看一处,都是很寻常的东西,可一旦把线索连起来看,就会发现每个环节都是绝对契合的,“我想,我们走进了一个误区!”
蔚清风随口问,“什么?”
“迄今为止,出现在青山派的东西,似乎没有一样是本派教宗有关!相反,不管是道符,还是壁画,包括许多乾派弟子去古稀村寻找的‘东西’,都属于天圣教范畴内的信物!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设想——”
“青山派,是天圣教的圣地之一?”第七戌月自然而然接住云舒的话头,可话已出口,他便觉得荒诞不羁,很快把自己的猜测给否定掉。试想看,一个出身江湖草野的名门正派,一个受朝廷推广的宗教,凑在一起的感觉,就像国家税务局藏身在某个非法的地下钱庄里,两个路子的东西,怎么说怎么怪。
“巧合罢了。”包攀的反应比想象中冷淡,“诸位莫要多心了。”
“不对不对,让俺捋一捋。”蔚清风头疼地拍拍后脑勺,直接将葫芦嘴当成磨牙工具,咬得咔擦咔擦响,“五石散,对,莫要忘了那诡异的五石散。长生不老的修仙之道,从秦汉开始,便有流传。其中最常用的一条,便是服用五石散。”
云舒被老蔚的话吊得七上八下,不解地追问,“等会,五石散不是延年益寿的治病方子吗?你说的,社会名流吞云吐雾,是为了满足攀比之心,文人墨客嗑药,是为了捕捉飘飘欲仙的状态,好写下流传千古的名诗佳句。为何又与修仙扯上关系了?”
蔚清风露出一声嗤笑,“修仙谈何容易,要达到严冬赤脚、披发跣足的仙人境界,更是难上加难,你以为呢!但凡人对‘修仙’认识不足,平日不是一心一意潜行修道,反而喜欢走捷径,以为服用五石散后的热燥狂喜,便是阳气外张的表现。其实,那不过是在五石散作祟,和**一样的效果。”
“确实,凡人大多愚不可及。”第七戌月语焉不详地看着他,“自古以来,多少人为了一时的超脱状态,长期服用五石散,以追求成仙的幻觉……可惜到最后,反而适得其反,早早就丧命。当真愚蠢。”
蔚清风耸耸肩,惆怅地望着空空如也的葫芦嘴,“揠苗助长,终不得善果。”
“原来如此!也就说明,地底牢出现的五石散,也和追求长生不老的天圣教密切相关!”云舒眼眸闪动,话锋一转,“所以我们之前的猜测,走进了一个误区!我们一直以为,囚禁在此的,和咱们一样,都是青山派的敌人,却未曾想,也很有可能是青山派自己人!”
“不然。”戌月摇头,“既然地下牢属于青山派所有,而且青山派弟子,,很可能知道青山派与天圣教的关系,又为何要多此一举,用阵法将壁画隐藏起来?还粗心大胆地,把外人藏在这里?他们不怕被发现吗?”
“嗯……”云舒支棱着下巴,猜测道,“或许这件事,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比如许多乾或者丛士聪。你们看,壁画存在的历史,俨然比地下牢的时间更长,说明许多乾很可能特意隐瞒,地下牢曾经作为天圣教圣地的事实。”
“……”众人同时陷入沉默,觉得实在难以想象,可再推测下去,终究是想象,也当不了真。
蔚清风低垂着头,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葫芦嘴,忽然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呵呵,原来如此,青山派……也不例外嘛!苦心经营地将天圣教的圣地埋藏在昆仑山下,就是为了——”
云舒一听老蔚有眉目,赶紧追问道,“啥意思?天圣教的圣地都是不对外公开的?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神秘仪式?”
老蔚的嘴咧了咧,阴冷一笑,侧脸被烛光照得阴晴不定,“接下来的事情,俺是带进坟墓,也不会说出来的。”
擦!又来吊胃口!云舒以为他又犯了讲评书的职业病,非要故弄玄乎,故意软磨硬泡,逼他说出下文。戌月也按捺不住了,承诺回去请他喝酒,但蔚清风这次却吃了秤砣铁了心,跟见鬼一样不停叨叨着说不得说不得,把云舒他们气得够呛,也不肯再透露出半个字。
谈话期间,前方忽然豁然开朗,牢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光线瞬间涌了进来,先前来送饭的青山派弟子走过来,低头把锁解开,“师父说,可以放行了。”
蔚清风眼神一凛,偷偷将自己的灵力抹去,让墙壁恢复如常。
云舒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跨出牢房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头望,很奇怪,他感觉这一趟被擒,留下了许多解不开遗憾。譬如古稀村的秘密,青山派和天圣教背后的关系。
不过没办法,老蔚说得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小命就不保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云舒从牢房里敛回目光——他一定要搞清楚,隐藏在昆仑山深渊地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