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形同侏儒,衣衫凌乱,多日不曾梳洗,身上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味。
不,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自己。
她无法忍受,悄然从戚十三身后走开,一路狂奔着,回到马车上,将行囊顷散而出。
鹅黄襦裙,会不会太过刻意娇艳?薄荷绿衫,样式又似太过老成。
宝蓝镶边的百褶裙,过于隆重……把行囊中的春衫看尽,却找不到一件合适的衣服。
萧离……会喜欢什么颜色呢?
她心中一动,眼睛锁定了一件淡青色绣着雪缨花的衣裙。
他,应该是喜欢青色的吧。
“阿罗!阿罗!你在里面吗?”是戚十三的声音。
一个婢女轻声道:“容二小姐正在车中换衣服呢。”
戚十三啊了一声,十分纳闷:“你是说,她一直待在车里换了大半个时辰?”
“是啊。”
“不可能,怕是睡着了吧!”
修罗换好衣服,掀开轿帘,走了出去,“哪里就睡着了……”
戚十三眼中现出惊艳之色,“阿罗,你的身体恢复原样了!”
修罗笑着点点头,忍不住在人群中寻找一抹青色的身影。
十名护卫,如今剩了八个,有的在饮马,有的清点行装,时不时低声交谈。
婢女们则围着白小楼,一个为他净面梳妆,一个为他烹茶,他优哉游哉地摇着纸扇,触及到修罗的视线,微微含笑点头。
没有看到萧离。
她忍不住走到白小楼身边,装作不在意地问:“萧离呢?”
白小楼道:“走了。”
“走了?”两个字像鼓一样敲打着修罗的心,失望在一刹那间达到了极点,虽然百般掩饰,还是从语声中流露出来。
“嗯,走了。”白小楼似看到她的失意,“他是你的朋友?”
修罗摇摇头,一字字道:“不过是一面之缘。”
是啊,不过是多年前的一面之缘,她怎么就那么肯定,他就一定记得她呢?
她微笑着低下头去,身上的衣裙温润如天青,层层皱褶之间,是枝枝含苞待放的粉樱。她的手指轻轻滑过,就像滑过一个令人怅然的春天。
幽蓝的天幕上,明月正圆,皎洁的月辉铺在在宽阔的河面上,泛起道道斑驳的银光。
在这一片耀眼闪**的光辉中,一座座画舫露出纤巧华丽的轮廓。重重珠帘后,琵琶笛箫,笙歌芦管,吹拉弹唱,轻歌曼舞,仿若天上人间。一盏盏精美的花灯,流辉璀璨,倒映在水波中,分不清哪个更亮,哪个更艳,闪烁着,像沉淀了一河的星子。
这河湾便叫星子湾,是永春城里最为繁华的一景。
星子湾的画舫有近百艘,舫中大多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各家的招牌姑娘或擅吟诗作对,或是能歌善舞,更有琴棋书画俱佳的,真是千红争春,难分高低。不知何时,这星子湾就开始一月一度画舫巡游,各家将画舫装饰一新,派出自己的招牌姑娘,当着众人一展才艺,得了彩头最多的,自然是画舫头魁。
今日又是圆月当空,河湾上早已留出巡游的水道,河面小船和岸边的勾栏酒肆也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一时人头攒动,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