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优待的背后
走了不到二里地。队伍最前面有一个瘦弱的男子女子倒了下去。跟在他身边的官兵,并没有上前去将他给扶起来反而是走过去猛踹了一脚朝那人喊道“起来,装什么装?!”
女人用拖拉得老长的,虚弱平滑的音调说道“军爷,赏我点吃的吧。我饿得走不动了。”
官兵一听这话,顿时来气了。一马鞭子,抽在了女人的背上。她发出的一声惨叫。并没有换来一星半点的同情。反而是一顿臭骂。
“贱骨头,这他娘的活都还没有干,就想着吃东西?”
官兵说完还不解气,又猛踹了那女人一脚,女人痛苦的身躯像条蚯蚓一样,在地上扭曲着,随后翻滚到了一旁的沟渠里面,面朝下没了声响。
队伍里面的有人出口问道“军爷,不是拉我们去战场的吗?我在乡下的时候看见过。你这分明就是……”
云浅离那人离得近,忙拉了拉他的袖子,目光凌厉地制止了他继续将话给说下去。
那人瞧见云浅的眼神,登时吓得收了声。之前站在他旁边的士卒,便是刚才在前面殴打那女子的人。现在他还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并没有听见这男子说的话。男子这才逃过一劫。
等那士卒走回来时。趁他不注意,男子向云浅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快要天亮的时候,指挥队伍的尉官终于肯停下来。让众人休息一会。云浅也是累极了。脚下像踩了棉花,眼皮沉重,现在只要给她一样靠的东西。她保准闭上眼睛就能睡过去。
走了这么大的一段路。队伍就像是遇水的棉花一样,在逐渐缩小。死掉的人都被扔去填了沟壑。但任然有人沉浸为国献力的幻梦之中。精力充沛得根本就不像话。
一碰就碎的身体,和他们脸上呈现出来的矍铄精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回光返照。每次云浅的目光触及到这些人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缩回来。
林子里面传来零星的鸟叫声,除此之外,再没有了任何的声音。人们都累极了。即使是躺在清晨被露水浸润的土地上。依旧睡得十分沉。轻易不会被声音吵醒。
云浅睡觉向来不会很深,而且自从来了这里之后,精神一直保持着高度紧绷的状态。耳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立马便会醒过来。
现在是天亮之前的黎明时分。夜色最浓重的时刻。林子里面一片漆黑。云浅坐在树桩子下面。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累极了的人们。男人们睡在另外一边,和这边的女人隔了些距离。
而之前提到过的一群老弱病残。全部被安置在了另外的一块坡地上。离这里只有两三丈的距离。走几步路就能到。
云浅半睁着眼睛昏昏欲睡。视线中。忽然闯入了几颗极亮的黄色星星。黄豆的大笑。
星星?!云浅自恍惚中醒来。一下子没了睡意。脑子里的混沌被扔在一边。她抬起头朝那“星星”望去。
发现那里那是什么星星?是火把!在这里,能够用上火把的人。除了那些士兵没有别人。云浅有些纳闷。这群人,三更半夜地不休息,打火把做什么?
那边的坡地上,躺着的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和儿童。云浅脱下了自己的鞋子,光着脚,踩在地上,尽量避免发出声音。
坡地上,所有人十分安稳地睡着觉,似乎睡得过于沉了。就连士兵们在他们的身旁走来走去。他们也浑然不觉。
云浅看了一会,见那些士兵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瞥见了草地上散落着些干粮饼子。她仔细一看,草地上的人,几乎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干粮饼子。有的人嘴里似乎都还塞着,尚未下咽的干粮饼子。
云浅心中的疑团愈发地大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这边,并没有收到任何吃的。为什么这些人却会有吃的?他们虽然是老弱病残,但依照北军这尿性。没有杀了他们,已经是仁慈了。怎么可能还会优先将食物提供给他们?
这时一个女人突然坐了起来。她刚准备大叫出声,身旁的士兵立刻便捂着了她的半边脸颊。因为鼻子被捂着,女子无法呼吸。她在士兵的手里使劲挣扎着。两颗眼珠,仿佛突了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出眼眶似的。
等到她终于不再挣扎,士兵才将她的身体给放开。女子扭曲的面容在昏黄的火光下,显得有些狰狞。没了支撑,她瘦弱的身躯,像是一片落叶一样,悄无声息地掉落在了地上。
云浅的脖子,此刻也好像被人给掐得死死的。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她早就应该想到的。这些没有任何劳动力的老弱病残,最终的下场会是这样的。
士兵们,漠然无声地将地上躺着的人拖像黑暗深处。云浅没有再跟上去,不远处传来铲土,和夯土的沉闷声音。
一下一下地,像是打在了人的身上。云浅兀自走了回去。天已经全亮了。人们从梦中醒了过来。但有的人,一躺下。却永远也醒不过来。这样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占少数。
队伍里的男人们忽然嚷了起来。
“军爷!我娘呢?我记得,昨天晚上,她还睡在那边坡上啊?今今天早上起来怎么就不见了?”
“对,还有我娘子,还有我的儿子!他们怎么都不见了?你把他们弄哪里去了?你快点说清楚!”
之前在城楼下面喊话的那名军官。像个树桩子一样站在了众人面前,他扫了一眼在场的这些衣衫褴褛的难民。眼底闪过一丝嫌恶。虽然一瞬即逝,但还是被云浅捕捉到了。
掩藏掉心中的厌恶。那军官开口道“诸位放心,你们的老娘,老婆孩子都很安全。皇帝陛下说了,要优待难民。况且你们即将为国家出力上战场。为了打消你们的后顾之忧。你们的妻儿已经被送完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