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逃难
“真是见了鬼!”云浅无奈之下,只好靠着自己的两条腿,走出了林子。
方才骑马赶过来的时候。一门心思只想着快点与卫千夜汇合。根本就没来得及看看路上的景像。
现在看来,可谓是触目惊心了。大量的难民。成群结队地蹲守在路边。被饿得失神的眼睛,只有看到吃的东西的时候。才会昙花一现般发出亮光。那样的目光,是让人害怕的。像是狼一样的凶光。泛着绿,若不是最后的底线在绷着他们。他们随时有可能会扑倒自己对面的人身上去。
树林子外面的草根已经被挖秃了。但因为路途崎岖,且林子坡度又大,这里的人,没有谁愿意进去了。就算肯。也没有那个气力了。
云浅的一身粗布麻衣。站在他们之间,被衬托得就像是她每次出席宫廷宴会时,穿的那一套套价值万金的华服。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姑娘,您行行好,赏点吃的吧!”
路旁躺着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妇人,云浅光看她的身材,便知道这名妇人的年纪,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饥饿已经完全摧毁了她的容貌。
她踉跄着走上前,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咚地一声扑倒在了云浅的脚下,云浅听得心惊肉跳。生怕她将会在自己的面前散开来。
妇人扯着云浅的裙角,哀求道“姑娘,您行行好,赏我点吃的吧。我的孩子快饿死了。”
云浅朝妇人口中的孩子望去。只见那孩子面色泛着青黑色。露出襁褓的手上,已经长了几块明显的尸斑。这哪里是活人应该有的样子?
云浅后退了两步,那妇人见她退后,面容立刻变得凶狠起来。
“为什么不帮我?我的孩子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帮我?是不是要等他死了。你们才高兴?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你们老早就打好了注意,要吃了我儿子。你们做梦!有我在,你们休想动我儿子一根毫毛!”
妇人朝云浅绝望地吼着,说是吼,其实比正常人说话的声音大不了多少。声线被拖得又长又沙哑。这样难听的声音,走两步就会听不见的声音。却因为字里行间透着的绝望,直击云浅的心灵。
就在不久之前,她可能在说,想要北国和南国得到安宁。这是绝境中的唯一办法。但现在,她说不出口了。
那个妇人,神智混乱地走回了方才自己坐着的那个地方。云浅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这才能将那女子给看清楚。
她盘着发髻。污秽褴褛的衣服挂在瘦弱的身体上。隐约间,还能看见那身破布似的衣服里。闪着金丝线特有的光芒。
云浅嘴角泛起一抹冷意。战争面前,除了那些真正的弄权之人。其余所有的人,皆如蝼蚁。
一直走到半夜,才终于来到了城墙下面,云浅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脚上应该已经长了好几个血泡。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城门在日落前已经关上,再次打开,只能等到明天清晨。
臣楼下面的难民越来越多。他们怀着和袁零的父亲一样的想法。进城,只要进到城里面去,就有吃的了。
寂寥的夜,所有人怀着这样的希望。安稳地,空着肚子进入了梦乡。
云浅找了快不起眼的高地,她不敢睡熟,只是稍微眯了一下眼。肚子饿得难受。怀里还藏着些干粮。但她不敢拿出来吃。人在极度的饥饿面前,道德,法律又算得了什么?这些干粮被她带在怀里。一旦被人发现,那就是催命符。
清晨,悄无声息地来到,饥肠辘辘的人们在阳光的照耀下醒了过来。但有的人,却永远也醒不来了。
在云浅三步远的地方,一对双胞胎姊妹,,躺在草地上,脸蛋红红的,嘴角带着浅笑。永远地睡了过去。
没有人为她们流一滴眼泪。她们周围也没有任何的亲人。那两双破烂不堪,已经脱了线的绣鞋,昭示着她们走过的遥远路程。
所有的人,眼中燃起的殷切希望,遮住了他们的眼睛,人们走到城门下,时间如沙,一点一滴地流逝着。直到正午。城门依然没有打开。
七月的艳阳高悬。人的样子缩成了一个小点。人群越来越躁动不安。最后,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乱。蒙受了巨大欺骗的难民。愤怒激发了他们身上残存的力气。
人们一个个地撞向那扇厚厚的城门。企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杀出一条生路。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他们只是些饿到头晕眼花,手无缚鸡之力的难民。
看着纹丝不动的城门。云浅心中慌了。她必须要进城去。云念在京城中开的商号。联系着分部在北国各个地方的地铺。她若是和他们接不了头。谈何重组云念?谈何报仇?说不定,她连活下去,都会成为一个问题!
守城的官兵,似乎打定主意装聋作哑。愤怒的情绪很快消散,绝望在人群中蔓延。但他们不肯离开,皇城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就算是死,也要在它最近的地方死去。
云浅起身站在了城门下面,难民堆在各处。一动不动地,用最后的方式,抗击着,延缓着死亡的来临。
傍晚的时候,城门打开过一次。但那是因为有人要出城。当时难民们一拥而上,想要挤进城去,但真正成功的人寥寥无几。许多人只看了一眼他们梦想中的希望之地。随后便丧命在了士兵的刀枪棍棒之下。
云浅本打算离开,但当她看到此情此景的时候,还是选择了留下来。她想试一试,不进去,待在外面,她必死无疑。若是进去了。她便还有一线生机。
就这样,在城楼下的第二个夜晚来临了。但这个夜晚似乎各外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