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不可降生之女
到了零儿十三岁生日时,家里依旧没有庆祝。父亲更加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好几天没在家里出现。母亲则是专注于打点饭店的生意,一切家中事务都交给了管家张叔,当然还有一干子仆人。
虽然零儿在家里的待遇并不好,但是仆人对我们还算一视同仁。每当我向张叔问及零儿时,他总是面露难色并且叹叹气,似是有一些难言之隐。
一次我和严叶约好去看魔术,但我的零花钱不够买门票,只好偷偷潜进母亲的房间偷点钱。现在想起儿时的劣迹羞愧不已,其实当时并非必须用偷的方式,我钱不够,向管家索要便是。可终究还是采取了那种方式,俗话说万事均有得失,我拿到了些许零花钱,同时也发现了一个秘密。
母亲的抽屉里有一堆白纸,各种乱七八糟的表格,但只有几张被整整齐齐地放进一个档案袋里。我那旺盛的好奇心驱使我拿出它们来瞧瞧。
现在回忆起来,也许当时不看那些,对我或是零儿都是一件好事。
档案袋里是病历之类的东西,前前后后好几页,大概的意思是:母亲流产过两次。
父亲和母亲从来没说过这件事,可能觉得令人伤心吧。起初我没多想,小心翼翼把东西放回原位,拿着钱就出去和严叶会合了。
回家以后,我躺在**想起在母亲房间发现的单子后,越想越不对劲。我比零儿大三岁,照理来说我会记得这件事情。不过,也有可能我自己当时年纪太小,记忆很模糊罢了。于是第二天一早,我便偷偷地问张叔,他告诉我这件事是真的。
张叔说,母亲第一次怀孕前几天,有个身穿灰袍的老道士主动登门为夫人测吉凶。“那道士自称是紫云道观新来的大师,他信誓旦旦,说几天之后夫人就会有喜。夫人和老爷都很高兴,但那道士既不稀罕我们肖府的赏钱,也不是来特意祝贺,反倒像是来捣乱的。他得意洋洋,说夫人怀上的若是男孩,倒是无妨。若怀上的是女儿,绝对无法降生。这等晦气之言可把夫人老爷气坏了,那道士竟然还说只要诚心诚意买下他的宝物,就不会有事。老爷大怒,把那道士轰走了。”
“结果,夫人怀的果然是女孩。在临盆那晚,孩子竟然真的没了。老爷情急之下,命人去紫云道观,家丁回来后说紫云道观并没有什么新来的大师,还说紫云道观的衣服均是黑色,并没有灰袍。老爷这时才追悔莫及,突然感到是前半生造孽过多,报应临门,他放出消息寻找这个道士,并称不论多少钱都会买下他的宝物。可是,那个道士再也没有出现过。一晃眼,就半年多过去了,夫人再次有喜,进了医院一查,应该是个女孩。老爷夫人虽然记得老道士的话,但仍然不肯全信。毕竟是亲生骨肉啊!而且既已流产过一次,不应再遭此苦,谁成想,这第二个女孩也没了!”
张叔边说边摇头,颇为父亲悲哀。
“那后来呢?”我问。
“再后来啊……过了大约一年多吧,夫人怀上了小姐零儿,俗话说,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转眼之间,夫人已经挺个大肚子了。小姐降生那一晚,风雨大作,电闪雷鸣,似乎都预示着要发生新的悲剧。好在小姐最后还是活下来了,真的是很幸运啊,不过这也打破了那道士的诅咒。我在肖家多年,也就是这件事情百思不得其解啊……老爷要我为这整件事保密,小少爷你可不能出卖我啊!”
我叫他放心,并问:“为什么我对这些事没有印象?”
“夫人怀孕期间,都是在娘家调理,不是在家里。老爷请了风水大师,说是夫人应当回娘家养胎。”
我点头表示明白。
我马上把这件事告诉了零儿。她并没有对此作什么评价,也没有异常的反应,这么看来,母亲早就告诉过她了。她只是静静听完我的叙述,一边用红色彩笔给它所有的洋娃娃涂红嘴唇。十三岁或许即将是青春萌动的年纪,我想她应该想要支口红,于是我问:“零儿化妆应该会很好看吧。”
零儿将所有洋娃娃并排放在窗台上,夕阳透过窗户投射在那些娃娃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零儿也沐浴在残阳中,她背对着我,摆弄着洋娃娃,她好像没听见我的提问,又或者是故意忽略,她只是说:
“被哥哥……你看穿了呢。”
我一愣。
“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假若我的两个姐姐成功出生的话,也会像哥哥一样对我那么好吧!为什么零儿不是第一个或第二个,偏偏是第三个呢?如果那样的话,妈妈和爸爸就不会生我气了,你说对不对,哥哥?”
她哭了。
我能理解那天遇到疯乞丐时,零儿那撕心裂肺的哭泣。
我只好安慰零儿,与此同时我也在想这究竟是为什么?
母流难产两次后生下了零儿,应该是喜出望外的,为什么却对零儿那么冷漠?
自以为安慰好了零儿的我,继续我的生活:看推理悬疑小说和杂志、和严叶等人玩耍、还有一如既往地上学……
对,没错,上学……
可零儿从没上过学。每当我在上学的路上,就会想起零儿来。
她的童年被家锁了起来,我对此毫无办法,父亲母亲不给我任何的理由,每次零儿受到了不公正对待,几乎都是逆来顺受的。
那些痛苦和压抑积聚在心,经年累月,必定要发泄出来。所以那些洋娃娃变成了零儿怨恨的陪葬品。
零儿十四岁生日,依旧没收到礼物,她十分喜爱的歌星来到市里演出,可她没法出门。她只有在电视上见到他,几乎把他当做偶像般倾慕。我偷偷去现场用相机录下了演出视频,便回家找零儿,她正用剪刀把所有洋娃娃的头颅割下来,表情十分恐怖。
对于我送出的惊喜,她兴奋不已,几乎要亲我,那天她笑的出奇地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