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面具奇人黑无常
小七用一方手帕擦干刀上的血迹,将刀放回原处,随后将面具举过头顶,以显示自己完成了任务。
二叔满意地笑了笑,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便从小七手中接过诸葛雨的脸。
我的双手发颤,这张脸还留有余温。二叔用一个木盒子将其收纳,便命小七离去。
那盒子看起来很旧,上面歪歪斜斜地刻着“无常”二字。
肖家制作面具的要求极为苛刻,先是派几个机灵的眼线对其人日夜观察,全方位掌握其人的神态动作,当然此中还要描绘无数画像,以达到精益求精的地步。科技毕竟是第一生产力,有了照相机或者手机,只需拍几张照片,就省去了很多捕捉对方相貌的工夫,这样一来面具的制作更加快捷了。然而,这一传统的技艺似乎并不随着科技的发展不断革新,时至今日,它几乎要失传了。面具的精巧程度已大不如前,大约是近年来人多心浮气躁,难以坚守曾经的认真态度。
将那张脸放在破木盒里并非草率,而是特意为之。肖家有位奇人,尤其擅长制作面具,他就被人们唤为“无常”。之前说到过,我的高祖父肖光弼喜欢戴人皮面具扮演各种人,他曾经留下过一部著作《皮相心得》,写的是高祖父对各类人的观察以及自己制作面具的心得体会。这本书自高祖父去世后一直放在家中书房,虽说几代人都对此书有过研究,但由于作者怪诞的写作风格和书中复杂的图示,终究也是一知半解。到了我爷爷辈,家中与爷爷最亲近的仆人偶然见到此书内容,并深深为此着迷。爷爷很宽容,于是在这位仆人的潜心研究下,他竟然完全看懂了,并且开始尝试制作面具。
他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很快便有了成果,而且面具越做越像,越来越鲜活。一年天降大灾,又是饥荒又是洪水,村子里出现了许多无人认领的尸体。他大着胆子,将这些尸体的脸剥下来,开始他的疯狂实验。
当然,真正的人皮不可能直接被用来做成面具。他只是需要一些参照,使自己的技艺无限接近真脸的触感。没有人知道他所用的材料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实验室所在,他的秘密行为似乎得到了爷爷的默许。很快,他成功了,制作出了一张又一张栩栩如生的面具。戴上他做的面具后,似乎死人复活,鬼魂重现人间,又因为这个“科学怪人”的本名叫做“吴常”,大家叫着叫着,就叫成了“无常”,他本人倒也不介意。
我小时候还经常不客气地对他直呼其名,跑到他的秘密基地胡闹,他懂的学问颇多,但都是乱七八糟的,均是很偏门的技术。我倒听说过一个不太靠谱的段子,是说:无常只是黑无常,他之所以懂那么多旁门左道,是因为家里还藏着个智慧超群的白无常,有这个女人帮助,自然是事半功倍。
这应该是瞎编的。我幼时经常突然在他家出现,从未见过白无常女子。他也几乎没和什么女性有往来,总是一个人埋首工作。我长大了一些,就没怎么去找他了,因为那时也是他风头日盛的时期,许多人重金求他帮忙,我敢说他赚了不少钱,可是他似乎都把钱捐出去了。
时至今日,他也只是过着清贫的生活。
到了新世纪,他那一套面具的本领遭到了不小的冲击。当然是因为科技,高仿技术以及3d建模之类的东西相继出现,这些更为方便有效。而花钱请他做一张面具,他是很在意质量,从取材到草稿,再到初成和完工,整个流程大概就要一两个月的时间。尽管制作出来的面具能长时间保存,一般人也是等不了这么许久的。
因此这些年,他也做着很多副业。我已很久未见他了,算起来今年他也该有七十岁了。
“二叔,怎么?难道无常叔也要来吗?”
“如此大的盛会,怎么能缺了这位奇人呢?”
“我听说无常叔去广西驱巫了,已经返回了吗?”
“刚下的飞机,现在大概正在寒园歇息呢吧。”
啊,还是住在寒园那老宅子啊。真是奇怪,无常叔洁身自好,从来不插手干涉各家干戈,此次居然为了猫首山祭礼匆匆赶回,这是为什么?莫非他也收到了邀请函……
我越来越好奇神御一族的族长风栖林,他居然仅凭那些邀请函把人都聚拢了,想必手段也很高明。
说到底,我都不应该关心这些。眼下最紧要的事情……迫在眉睫的事情……
“二叔,零儿的行踪有线索了吗?”
“暂时还没有。诸葛雨的老巢都翻过了,里面留下了很多女生用的东西,还有一些衣服,看起来就是零儿的没错。不过,零儿整整一天没有回去。我用诸葛雨的手机给零儿打了电话,她一直关着机。你不用太担心,网已经撒出去了,很快就有结果。”
二叔这话听起来像是“抓人”一般,让我有点不自在。
“我知道,二叔,但她随身携带着猫魈面具,现在这面具可是众矢之的,我只怕再不快点容易多生事端。”
二叔哈哈大笑了一阵,万分严肃地冲我点头:“好小子!终于渐渐懂得大局观念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有那么一两秒,我还真就从你身上看到了你父亲的影子。”
我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是吗”,随后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我问:“胖子在哪儿?我这就去帮他!”
“不忙,我告诉他太阳落山前就回来,应该没事儿,待会儿要开个最后的动员会,各家的大人物都会到场,大家相互认识认识,你和我先出去应酬一下。”
我无奈,只得心不在焉地迎接一众“武林高手”,站在他们之中,别看一个个叫我少爷公子的,其实我TM就是个菜鸟,还不知道这帮人背后怎么议论我呢!
傍晚六点,二叔的手下们都回来了,但胖子仍未出现。二叔并不在意,颇有将此来考验胖子的意思,在他看来,恐怕胖子是临阵脱逃了。要不是二叔把我留在这里,以我对零儿的了解,找到她绝非难事。
我感到心急如焚。今天的动员大会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又见到一些讨厌的人:譬如李克、尹攸、沈湘之流。也不过是又见到一些陌生的面孔。
果然,无常叔也到场了,他和二叔坐在一起,在他后面站着三人,似乎是无常叔的徒弟。无常叔已皱纹满面、头发花白,众人正纷纷议论着他,突然祖屋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只听到有个粗鲁的声音骂道:“娘的……我怂了,不打了,你和……你和这帮大佬拼命吧!”
是胖子!他瘫软在门前,似乎精疲力尽。在他身后缓缓走来一个男人,显然是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