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终有一死:束手
冷警官话音刚落,我便感到有几个人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用余光扫了一下这间咖啡厅,莫名怀疑所有人都是眼线。
我真是傻,怎么可能呢?一切都要结束了啊……
至少十女案总该落幕了啊……
侍者从我身边走过,香槟和美酒放在精美的托盘上,就这样传递给客人。啊,我习惯于叫这里为咖啡厅了,可事实上这家店也提供各种酒水。店的名字叫“苦涩”,这里的特色是,侍者都是女性,而负责调制咖啡和饮品的皆为男性,而且是那种看上去很粗鲁的男人。
就像人不可貌相一样,咖啡的味道很好,顾客越来越多。话说回来,那个无良记者和我侃侃而谈的地方也是这里,这个温馨的地方,我从没想到会在这里收到威胁信,也从未想到要在这里揭开某些真相。
冷警官的目光坚定,他开始说话,讲的是一些陈词滥调……他举出了一堆例证,试图说服我Mary的死是偶然,种种证据显示:那个异装癖是个精神变态,他也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我没有告诉冷警官我不相信,我知道这样派不上用场。冷警官并非无能警察,他说的都对,可是我手头没有可以反驳的证据。
对了,我和Mary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当时我刚大学毕业,家庭的变故让我心烦意乱。父亲因为一场车祸长期昏迷,我日夜在医院照顾。傍晚过后我会出医院透透气,选择在这里喝上一杯冷饮或者咖啡。
情势最糟的还不是父亲处在生死边缘。父亲遭遇车祸引发了七家的讨论,我在张叔的提示下加强戒备。可那个时候,母亲已经……
她的精神状况终于坏到了极点。她坚持不肯住院治疗,并且坚称自己没事。她甚至藏起了身份证等住院必须的证件。她三番五次从祖屋跑出来,发疯一般地游**在村子里,幸亏张叔及时将她带回家。
我很累,当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人们,我的情绪几乎崩溃。就在一个下午,我见到了Mary。
也许,我应该改掉不记原名的习惯——我必须说,我遇到了王荨,当时她正缩在里间的角落座位,因为是冬天,她竟穿得很单薄,她有些娃娃脸,头发未经梳整,很困倦的样子。
看来她需要一杯咖啡提神。从未有过恋爱经验的我,忽然被她吸引住了,甚至有那么两三秒里,我想要和她告白。于是我主动在她对面坐下,我感到自己涨红了脸。她有些惊讶,我以为她正在等人,但她说只有她自己。
我料想她的年龄和我不相上下,事实上后来我知道她当时已经25岁了。她在看一本和她不搭调的医学书籍,于是我认识了她,她告诉我自己是一名心理医生,在对面的诊所工作。
最初的印象深深的烙印在我的脑海里了,她穿的那一袭白色连衣裙,俨然是一气质美女。可她毕竟和我是不可能的——尽管和她熟络之后,我曾数次想要追求她。追求世间奥秘和敢于冒险的我,有一个能分享心事互相调侃的知己,是很不错的。
然而王荨终究走不进我的心里。她善解人意,她太优秀了,而我只是个碌碌无为的烂人。若是将来的生活里,郁郁不得志时总有一个女人告诉你“你很好”,这一点也不有趣。
呵……五六年过去了,当初我的想法也太单纯了,完全是空想未来。
而且,我太好欺骗了。王荨在咖啡馆告诉我,那是她来到K市的第一年,医生是她的第一份职业。和她做朋友的日子里,她总是能说出一些让我惊讶的话来,我知道她有一些深埋心中的秘密。我一点点了解她:她在外国长大、她毕业于名校、她热爱医学。
有一件事我印象极深:有一天我留着一头糟糕的长发去诊所找她,她很嫌弃地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不知从何处拿来了剪子,一定要帮我处理掉那混乱的发型。她理发好似受过专门训练,于是我问她是否给人剪过头,她告诉我她在美国时曾经去美发店实习。
真是意想不到,她竟然在那么久之前就撒谎了啊。她十年前就在K市了,而且还在理发店当学徒。
王荨除了吃货这个特征之外,没有特别的爱好,唯一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橙色。她喜爱橙色,她的办公室的壁纸是橙色的,皮包是橙色的,耳环是橙色的,她有一次染了橙色的发型,因为没有染好,竟然大发脾气。
所以,当我看到冷警官传来的吴心照片,我就差不多猜到了。
不知何时,冷警官已经结束了他的陈述,我的面前摆着一些照片和资料。我感觉有气无力,并不想翻阅它们。我直接说:
“Mary……她应该没有参与进十女案之中吧。”
冷警官道:“她应该并不知情。将吴心藏匿起来的是一个男人。”
“这样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概十年前Mary和这个男人一起在理发店当学徒吧。”
冷警官脸色有些难堪,那种羞愧难以名状。也许他已经作过多次反思,但疏忽总是在所难免的。
“你居然已经查到理发店了。”
“我也只是推测,没有证据。不像警方,已经抓到了人。所以,那家伙是谁?”
“他和师范大学也有关系。十一年前他是电影学院的一名学生,现在是一名摄影师,顺便说一下,他比吴心和Mary等人要小一岁。”
他将那人的资料从那叠文件里抽了出来。照片上的他普普通通,这种证件照一般都看起来像通缉犯,那本人应当有些英俊。他的名字叫顾小志,我对他毫无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