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于排长
对于吴组长提出的问题,我更多的是当作他的一种创伤后遗症反应,并没有给太多的关注,毕竟眼前这位水兵遗体尚在,仅仅是手上沾染了一点毒液就搞的皮穿肉烂,最后不治身亡,那陈思德整个人都掉进了毒液之中,连泡带喝的整个人都黑了,他要是有活路那才见了鬼。不过我也没回复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声,便转身走出了山洞。
过了大约半个钟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被押在外面的陈家人都露出了一丝丝复杂的神态,有不忍,有愤怒,有解脱,有留恋。无论如何,陈家经营了数百年的“事业”随着这一声闷响彻底完结,作为曾经的深度参与者,他们情绪复杂是可以理解的。
炮艇空间有限装不下这么多人,但好在陈家自己有船,除了陈思德他们开来的那艘小快艇之外,小岛的湾里还停泊着一艘颇大的客船,装下三百来人没有问题。当下于少校做了分派,一百来名水兵押解着俘虏上了那艘客船,其余人乘坐三艘炮艇围在那船周围,茫茫大海之上到也不怕他们逃脱。
在离开小岛之前,我们又把小岛周边仔细的探查了一番,希望不会留下什么余孽。结果还算不错,声纳员告诉我们,除了有个别逃逸了的之外,这岛周围的海底再没发现有变异生物存在。大家都觉得这个结果还算可以接受,虽然没有做到除恶务尽给逃走了几只,但以我们如此的配置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实属不易,而且拜陈思德想要“集中优势兵力”的神助攻所赐,跑掉的几只都是还在实验中的“半变异体”,相对来说危害没有那么大。
虽然一名战友牺牲,但毕竟非常漂亮的完成了任务,所以众人的心情还都能算是比较放松,只有吴组长一直皱着眉头,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我苦笑着拍拍他肩膀,告诉他这事其实没那么复杂,只是陈家这事让他压力太大,现在陡然解决掉了,难免还会有些放不下的感觉,可能这也是创伤应激反应的一种。吴组长被我这插科打诨弄的没办法,他自己有没有什么证据可以拿出来证明,索性苦笑摇头,自己坐在一边看风景。我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人虽然脸冷,但其实各方面都不错,现在看看又多了一条,心思太重。我不再多想,转过身去跟于少校聊天。
比起吴组长和其他战士,于少校明显更放松一些,他是个老派的军人,虽然也觉得战士牺牲是件很可惜的事,但同时认为身为军人,为国为民慷慨赴死是一种荣耀,最关键是他们完成了任务,铲除了一个祸及百姓安危的罪恶巢穴,这种成就感是无可替代的。
船上没有酒,我递了根烟给他表示敬意,烟雾缥缈海风拂面,竟然让这位中年军人对我敞开了心扉,一下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了当年他经历过的一件奇案。
他说的案子发生在近二十年前,上世纪九十年代,地点是一座沿海城市的郊区。那时候的于少校还不是少校,只是个刚刚从军官学校毕业的少尉军官,在一个连队里面当排长。他们连队又隶属于一个陆军团,团驻地靠近内陆,把守着这座城市的西进要道。
这天中午,连长把几个排长喊了过去开会,说地方上给团里发来个协查,有个凶手杀人后潜逃了,可能会往山里钻。团里给各连派了任务,让各自对几条进山要道进行封锁,考虑到周期问题,所以连长让几个排长自己排个顺序,大家轮流值守。这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往年也发生过几次,很多时候就是这边也封山了,那边也抓住人了,就算真有人跑过来,一个排三十多个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还怕制不住他?所以几位老排长都没当回事。于排长却是认真了,这还是他下连队以来第一次赶上任务,于是积极主动的申请了第一个去值守。
值守的地方距离连队驻地三四公里,一条能走车的主路,外加几条早年间山民踩出来的小路,如果要往西进山,这算是必经之路了。于排长找了个可以同时监视几条路口的高坡,让人搭起了行军帐篷,这就算是个临时驻地。对于这种任务,士兵们也挺兴奋,毕竟在军营里没什么娱乐,这地方虽然离驻地不远,但好在自由自在,就当一个短期春游了。
头三天的时候一切如常,城里的警方没传来什么消息,看来人还没抓住,他们把守的这条小路上也是人迹罕至,三天就看见了两辆拖拉机加七八个人,严格盘查之后发现都是附近村里的,挥挥手也就过去了。不光是战士们,就连于排长也开始觉得无聊了,毕竟再好的景色也扛不住一动不动的连看三四天不是?不过掐掐日子,再有两天就该换班了,好歹算是有个盼头。不过谁也没想到,就在这第四天的中午,出事了。
中午十二点多,炊事班来给他们送饭了,除了三班长带着两个战士继续值守以外,其余人都围坐在一起吃饭闲聊。正当这时候,土路上摇摇晃晃的过来一辆自行车,车是老式的大二八,一个男人在前面骑着,另一个男人抱着个包坐在后架上。这种景象在农村土路上常见,所以大家也都没当回事,瞟了一眼之后就继续低头吃饭。三班长例行公事一般摆了摆手,示意那两人下车接受检查,两名战士一左一右的跟在班长身后,慢悠悠的向两人考了过去。
就在众人谁都没当回事的时候,那两个男人突然发难了。先是坐在后座的人一下跳了下来,同时从包里抽出一支冲锋枪向着三班长和他身边的战士就开了火,骑车那个也是个硬茬,车都没停,左手扶着车把,右手从怀里摸出一支手枪射向了站在另外一边的战士。两个人合作无间,几乎瞬间就把三名战士打翻在地,随后扔下自行车就往山上跑去。
这一系列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于排长众人反应过来,两个人的身影几乎都要消失在树林中了。
于排长把手里的饭盒一扔,拎着枪就往前追,一边追一边问身边的一班长:“通报说这俩人有枪嘛?”
一班长连连摇头:“没有!光说是一个人,人数都不对!”
于排长骂了一句脏话,随即命令三班副班长带人用炊事班的车先把三名战士送回连队顺便报信,自己带着一班二班马不停蹄的去追赶那两名凶犯。
虽然战士们这几天对这一带摸的挺熟了,平时训练也来过这边,可毕竟山路不及平地,跑起来嗑磕拌拌,总是不是那么利索。前面两个人则明显是久居山林,跑动间颇为利索,而且俩人时不时回头打上几枪,让于排长根本没法带人逼得太近,只能是远远的坠着,不让这两人逃出自己的视野。如此一口气追了两三个小时,众人都累的气喘吁吁,那两人却跑的依旧迅猛,眼看着日头都要偏西了,这让于排长心里越发恼火,如果不是山里树木茂密,他都想命令战士们几梭子子弹先给放倒再说了。
不过这期间倒是传来了两个消息,三班长和那两名战士虽然身中数枪,但都没有打中要害,加上送医及时,三人倒是都没有性命之危,但三班长和一名战士伤在四肢,怕是以后没法继续当兵了,虽然难过惋惜,可也好歹保住了性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另一个消息是连部已经将消息上报了,援兵也马上就到,连长不求他们能抓住凶手,但也不许把人跟丢,一定要注意不要增加己方伤亡。
于排长接到命令之后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地形,这座山只是大山的支脉,虽然海拔不高,但也绵延数十里,山中树木茂密,周围也没有什么奇绝的地形,想指望大部队合围有点难,只能是自己这群人毫无技巧的死盯,可再看那两人的脚力,这任务着实不好完成。但军人毕竟以执行命令为天职,再苦再难也得咬牙顶上,于排长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追。
这一追就是一夜,于排长和战士们又困又累,连饭都是边走边吃,尤其是前面那两名凶犯好像不需要吃饭睡觉一样,更是让他们有些心生绝望。一名战士抱怨道:“不吃不喝不睡,还能跑这么快,这俩到底是不是人啊?”于排长斥道:“他们是逃命,我们是任务,心态不一样,跑起来当然不一样!”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自己心里也打鼓,从军校到部队,这几年他没少参加体训,也曾经代表学校参加过各种比赛,自认也是个体育健将,可真没见过有这俩人如此能跑的,还是在山里头不吃不喝不睡的这么个高强度跑法。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最前面的尖兵突然喊了一句:“排长,那俩人不见了!”
这一句让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十几个人追俩人再给追丢了,这脸可丢大发了,而且这俩还是杀人凶犯,逃出去就是祸害啊。于排长当时就精神了,立刻玩命往前跑,一口气冲刺了十几米来到尖兵身边,怒斥道:“你怎么盯的人?!”
担任尖兵的战士也委屈:“我一直死盯着呢,结果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俩人一下就不见了。”
于排长皱了皱眉头,低声说了一句:“走,过去看看!”
十几个人子弹上膛,端着枪小心翼翼的来到了那两个人消失的地方,果不其然,地上的脚印和痕迹全都不见了,那俩人仿佛是一瞬间在这里消失了一般。于排长命令其他战士注意警戒,自己则带着几个人仔细搜索,他不相信有什么白日飞升神鬼莫测的说法,坚信那俩人一定是利用什么办法躲藏了起来。
果然,就在距离两人消失位置不到五米的地方,一名战士在一大片灌木丛中发现了一个洞口,洞口三尺方圆,勉强能够一个人下去,如果周围都没有发现那两人的踪影,那最大的可能就是躲进了这个洞里。而如此看来,这俩人对这山里的情况熟悉程度可能远超众人的想象。
二班长凑上来问道:“排长,咱怎么着?在这守着还是下去看看?”
于排长看了看洞口,心里一横,挥手道:“一班在洞口警戒,二班跟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