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咒魂术
用算命先生的话来说,这放羊老汉绝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虽说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筐,这老家伙却极度相信五行造化,可以说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了。他早年间曾经遇到过一个道士,那道士告诉他说,只要凑齐了五行之人的魂魄,就可以摆阵作法,用秘术为自己续命,虽不敢说长生不老,也足以轻松拥有两三百岁的寿元。
因为之前那位道士曾经治好过他的病,所以这种在别人听来跟胡说八道差不多的话,这位放羊老汉是坚信不疑的,尤其是当他进入暮年之后,对这种长生续命的说法更是坚信不疑,甚至已经着手准备按照道士当年说的办法,收集五行命格之人的魂魄了,而这收集的办法也是简单粗暴:直接杀人。
放羊老汉自己不会算命,更不容易找理由去问别人的生辰八字,但这并没有难住他,这老家伙自创了一个虽然不怎么靠谱但却实用的方法:偷听。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这放羊老汉的听力极佳,尤其是在这山里,没有机器轰鸣,没有车辆隆隆,只要他认真仔细的去听,附近几十米的声响都能被他收入耳中。这能力虽然超群,但也面临另外一种尴尬:上山的游客本就少,而且也未必会聊到这个话题,有几个人会一边爬山一边讨论自己的生辰八字呢?这个尴尬的问题让放羊老汉的续命进度十分缓慢,以至于都快到了威胁他生命的程度了。
那一对小情侣属于真的倒霉,两个人一见钟情两情相悦,约会的时候卿卿我我之余,难免就聊到了谈婚论嫁的话题,小伙子说他爸妈蛮信生辰八字这些,就跟女孩子谈起了这个话题。女孩子自信满满,说自己天生水命外加旺夫的长相,娶到自己就是福气,根本不用担心这些问题。这原本就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话,一说一笑就过去的事情,结果被刚好在附近路过的放羊老汉听了个真真切切,而且他还认了真,当时就返回自己的窝棚拎了一把刀子,小心翼翼的藏在了凉亭附近,然后趁着这对小情侣亲热的时候,放羊老汉直冲进去下了刀子,害了两个孩子的命。
这案子难破之处其一在于现场证据不足,看热闹的人把现场毁了个乱七八糟,提取不到有用的信息,而且放羊老汉下手极快,也着实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另外就是虽然大家都怀疑那位放羊老汉,但一直没有找到他的犯罪动机,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那对情侣,所以简单调查了一下也就放掉了这个线索。其三就是发案时间间隔太长了,从放羊老汉杀第一个人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加上当时又没有联网,信息交互很难,所以很难把几个事情关联起来。
不过时间拖的越久,对放羊老汉也越是不利,可以说他要是再不成功,自己就得死这山上了。也是基于此种急迫的心态,算命先生故意在他面前透露了赵汉生的八字,虽然是编造的,但对于已经距离成功就差一步的放羊老汉来说,这简直是天降甘霖,由不得他不信了。就算是假的,就算是面对一个警察,他也要搏一把试一试!而且如果没有算命先生的话,这放羊老汉几乎就成功了。
听完这番话,赵汉生吓出了一身冷汗,且不说这算命先生是真敢拿自己的生命做赌,单就这放羊老汉的作案动机就让人颇有些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因为这种近似于胡扯的说法就杀人害命?
算命先生看他不信,索性从窝棚里翻出几根麻绳把放羊老汉捆了,然后带着赵汉生走了出去。他嘱咐赵汉生拎着一把铁铲跟在自己身后,然后左手托着一个罗盘,右手不断掐算,嘴里也念念有词的嘟囔着什么。赵汉生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反正有把铁铲当拐棍,一瘸一拐的跟在他身后溜达。两个人如此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在一处山坡上停了下来,算命先生指着一块地方,对赵汉生说道:“你就从这里挖吧。”
赵汉生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环顾四周,这地方地势平缓但却背阴,连植被都算不上茂密,此时天色将明未明,身处此地还颇有几分阴森。但看那算命先生一副信心十足的架势,加上破案心切,便也不再多问,强忍腿上伤口的疼痛,在他所指之处下了铲子。
也许是放羊老汉年老体衰,本就挖不动深坑,所以赵汉生挖了没多久,铁铲头就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他当时就来了劲头,顺着那东西往下挖去,最后竟然挖出来一口水缸。水缸不大,但也有半人来高,缸口上面盖着一块木板,木板外面还包了一层羊皮防止进水进灰,看得出来十分仔细了。赵汉生刚想伸手打开那木板,算命先生伸手拦住了他,让他换个地方接着挖,此时的赵汉生已经对这算命先生颇为信服,也不问什么多余的理由,继续拖着伤腿挖土,好在那算命先生也不是无情之人,看他腿上伤口渗血,时不时的就接过铁铲替他挖上一会,等到天色大亮之时,他们两人竟然生生的挖出了呈梅花状排列的五口大缸!
算命先生让赵汉生从一旁休息,自己动手拆开那羊皮封套,又把木板扔在一边,这才小心翼翼的弯腰下去,从大缸里捧出一个木盒。这木盒尺许长四指宽,木色陈旧,显然是件古物了。算命先生轻轻推开木盒盖板,又从里面取出一个瓷瓶,他把瓷瓶塞子去掉后,用两根手指从里面轻轻夹出一根布条,布条二指来宽四指多长,中间已经发黑,边缘还能勉强看出些原色,赵汉生小心翼翼的接过布条仔细看去,那中间发黑的部分竟像使用鲜血染成的。
算命先生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这是一种很简单的咒魂术,在受害者将死之际,取其鲜血涂在这布条之上仔细封好,便可以将其魂魄困住以为己用。你看这五口大缸中已经封了四口,单等你这金命之人的魂魄到手,那老家伙就可以发动续命之术了。”
“为什么有人会信这些?”赵汉生皱着眉头问到。
算命先生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不信不代表别人不信,而之前这个案子陷入困境,也许就是你觉得不会有人信这些东西,所以才没有从这个角度入手去查。我不应该质疑你们,毕竟我不是警察,不了解你们的辛苦,但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换个角度来思考,而不是一味的从主观出发去推论和判断。”
赵汉生听完这话,一丝冷汗从额角滑落,这算命先生说的颇有道理,他不由的想起了当年自己上警校时候老师讲课时候的场景,老师就曾经告诫过他们,要想抓住坏人,就要比坏人更坏,倒不是说一定要去做坏事,而是要从坏人的角度出发去考虑问题。很多案件中,凶手的杀人动机简单的令人发指,可就是这些简单的根本不被人在意的理由,就有可能让人失去性命。赵汉生内心颇为自责,他承认自己在这个案子中有些主观臆断和贪功冒进了,总是想着破冷案破大案,没有真切的去研究罪犯的心理,如果自己早点转换角度把这放羊老汉的过往仔仔细细的扒一遍,说不定早就把他给抓住了。
想到这里,赵汉生扶着铁铲站起身,向算命先生鞠躬致谢,然后言语间颇为恭敬的问道:“还没请教先生贵姓高名?这案子忙完,一定登门致谢。”
算命先生咧嘴一笑:“我姓夏。不过你也不用谢我,我帮你抓人破案,是有条件的。”
赵汉生一愣,下意识的问道:“什么条件?”
那位姓夏的算命先生一指那五口大缸,说道:“其中一根布条,你得给我。”
这个条件其实不算特别过分,赵汉生此时至少已经有理由把放羊老汉带回局里审问了,但他迟疑片刻之后,突然伸手扣住了算命先生的手腕,神情严肃的说道:“这事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还得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放羊老汉之前跟那道士之间的事情的?莫非你就是那个道士不成?”
算命先生哈哈大笑,他对赵汉生说道:“你不用怕我跑,也不用怀疑我,这些事我都会慢慢告诉你,因为咱俩的合作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