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观海观
观海观不光名字有意思,这个道观本身也很有意思,这是已故的王鹏利用他其中一家建筑公司修建的第一座也是最大的一座道观。虽然名为观海,但实际它是修建在一座山峰之上的,天气好的时候向东极目远眺才能看见一线蓝色,勉强能称得上观海两字。但尽管如此,这地方的香火还是极盛的,善男信女们翻山越岭辛苦跋涉,来这里磕头祝祷,送一份香火钱,只是因为这里是真的灵验。
我们一行几人也来到了这观海观,一脸严肃认真的胡丽丽换了身套装假扮秘书,曲非直自然就是保镖司机一类的角色,我虽然假扮一个老板,但却得装的有气无力病病殃殃,因为夏老头说这观海观最灵的就是治病,我越是一副快死的样子,就越容易接触到核心的东西。既然夏老头这么说了,这些日子颇有些不开心的胡丽丽便趁机开心了一下,她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化妆品给我弄了好一会,等曲非直拿过镜子来给我看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这个面相的已经不适合站着了,直接弄点鲜花弄个棺材躺里面正合适。
不仅如此,她还要求我得罗锅着背瘸着腿,我说你还不如直接弄死我,人家真病重的也没我这么夸张吧?胡丽丽一脸严肃的把警官证、甩棍等一堆东西扔在了我面前,开口问道:“那你说,这些东西装哪?”眼见如此,我只得唉声叹气的坐了下来,任由胡丽丽和曲非直把那些东西绑在我身上,外面又套上肥大的外套,然后练习怎么一步三瘸的走路才能不露出破绽。好在这观海观前有条颇宽的路,能让我们把那辆借来的迈巴赫直接开到门口,这才省了我得那个形象上山,外加还给自己抬了一下身份。
在曲非直的搀扶下下了车,我摇摇晃晃的迈步往里走,这会随说是上午时分,这道观中已经有不少香客了,虽然不能说人头攒动络绎不绝,但也是来往不断,视线里总是断不了人影。我们三人绕过香炉来到大殿,抬头看去才发现这虽然名义上是道观,但其实里面供的并不是道家三清,而是个留着三绺长髯的老头。虽然是塑像,可也能看出工匠的手艺颇为了得,把这老头的仙风道骨塑的栩栩如生,左手书卷右手笔,两眼凝视远方,一袭素色长衫的映衬下,还颇有些书生意气的感觉。
“这是谁啊?”我低声问曲非直。
没想到他也不知道,还是在一旁看了一会简介牌子的胡丽丽低声告诉我说:“供奉的这位叫医仙,据说医术非凡药到病除。寿享三百多岁后羽化升仙,肉体金身至今不腐,还供奉在后殿让人瞻仰。”
“好家伙~~厉害了。”我一边嘀咕着,一边在曲非直的搀扶下缓缓跪倒,冲着那医仙塑像磕头,嘴里还得念叨着:“老神仙,救救我吧。只要您能把我这病治好了,什么我都答应您,重塑金身再修道观,我都答应。”我在这边说着,另外一边的胡丽丽走到功德箱跟前,打开自己的随身小包,从里面取出纸币,一叠叠的往里面塞。
不得不说这个举动的效果很是惊人,就在我刚刚站起身来的时候,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人已经来到我身边,冲我轻声说道:“这位缘主,老神仙看中的不是钱财,而是虔诚。你的心意到了,老神仙自然就会出手相助。”
我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脸上却立刻挂上了颇为恳切和焦虑的表情:“这位道长,您给指点指点,我这心意怎么才能算到?是不是再多捐点香火钱?”
中年道士摆摆手:“都说老神仙不看重钱财了~~这样,您随我来,先看看您是什么病症,然后我们再细说。”
三个人跟着这中年道士来到了偏殿的一间屋子里,分宾主落座之后,那道士也没客气,一边把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一边跟我闲聊。所谓闲聊,其实目的性也颇强,主要问我生日和做什么营生,我自然就把之前编好的一套拿了出来,那可是夏老头亲自编出来的,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人,阴到不能再阴了;公司则是曲非直想办法搞来的,他同学手里的一个空壳公司,手续完全正规,任谁都查不出毛病来。至于把脉我就更不怕了,曲非直和胡丽丽联手找来几种药给我提前吃了,吃完之后能表现出心率不齐的症状,但又基本没什么副作用,糊弄人堪称一绝。于是我这一套东西一说,再加上门口的迈巴赫和之前往功德箱里扔的几叠票子,外加刻意营造的“症状”,不由得这自称道号药童的中年道士不信。果不其然,尽管这家伙在努力克制,但脸上不断抽搐的肌肉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一定在心里欢呼:终于来了条大鱼。
等我讲完,这堪称漫长的把脉也才算结束,药童道士眉头紧皱,用近乎于可以开追悼会的口吻对我说道:“这位缘主,您这病可不好治啊~~~”
我回答的口气无奈中透着一丝丝的不甘心:“是啊,找了好多大夫了,不是专家就是名医,各种检查做了无数,可都没有效果。所以现在我已经不抱希望了,看见个庙啊观啊的就来拜拜,既然大夫指望不上,那就希望神佛保佑,给我个奇迹什么的吧。”
药童道士果然听出了我话语中的潜台词,立刻起身打了个揖手:“这位缘主,本观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观,但治病救人却是一绝,尤其是我师父悬济真人更是此道圣手,不知缘主是否有兴趣移步,请师父给您看看?”
“哦?那~~那烦请道长带路!”我此刻已经把演技发挥到了极致,绝对是一个已经灰心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绝症患者用最后的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希望焕发出了百分之二百五十能量的状态。
药童毫不迟疑,立刻起身带着我们几人往后走。我们转过后殿之后,路过一个不大但看起来更加肃穆的小殿,门口挂满了红色和金色的布条,上面写满了各种祝告的文字,药童神情严肃的告诉我们,这里就是供奉先圣医仙金身的地方。既然如此,那更得进去看看了,我毫不迟疑的迈步进门,一抬眼就看见了莲台上的那座“金身”。
进门三步就是蒲团和供桌,桌上摆着香炉贡品,再往后就是那座被装在一个透明盒子里盘膝而坐的金身。老实说,虽然这世上的“金身”不多,但我也是见过几个的,根据过往经验判断,眼前这个应该是真正的金身无疑。虽然全身都被漆成金色,但那细致的肌肉纹理和自然的坐姿绝不是工匠能做的出来的。作为一个合格的殡仪馆工人,我自信判断不会有误,可也还是扭头看了一眼胡丽丽,小法医用极其细微的动作点了点头,也认可了尸体的真实性。
药童进门就先恭恭敬敬的冲着金身行礼,然后垂手肃立在一边,等我们几个人也随着行礼完毕然后又往那巨大的功德箱里贡献了香火钱,这才又引着我们往后走。这次去的可是正儿八经的后院,此处远离前殿,进门就是一大片花圃,中间用竹栅栏隔出一条窄窄的石子小路。一步跨入仿佛进了另一个世界,说不出的静谧,绿树花朵之中伴着潺潺水声,间或传来一两声鸟叫,让人不由得心生祥和之感,别说是我,就连胡丽丽都显得有些放松下来,不再绷着她的那张俏脸摆出神情紧张的样子。
在石子小路上行走了片刻,穿过花园后来到了一排灰墙黑瓦的房子跟前,因为紧挨着花园,这里空气极好,而且修建的也颇为精致。药童边走边介绍,说这里叫做精舍,都是师父同意救治之人住的地方,如果我也要在这观里治病,那也必须住在这里。不过一般都不会住太久,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不管什么病就会痊愈了。
我趁机问他,那应该怎么才能让师父同意给我治病呢?是不是得达到什么标准?
面对我这暗示性极强的问话,药童道人此刻倒是显得颇为沉稳,他淡淡的回了两个字:“随缘。”
终于我们来到了此行的终点,在两排精舍的尽头,一座独立的小院出现在眼前,这院子比那精舍要简陋的多,墙砖残损瓦片缺失不说,那两扇红漆门已经颇为斑驳,甚至墙头一些地方都冒出了杂草,如果不是有人引领,我几乎都不以为这里还能住着人。推开院门迈步入院,能看到院子并不大,影壁墙后一棵古树,树下一方石桌而已,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是地面非常干净,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打扫。石桌和石凳的的边角已经被磨的早已经失去了棱角且颜色发黑,一看就是古物。药童此时神情恭谨,站在石桌旁边用略高的声音向着堂屋说道:“师尊,有病人来。”
停了一会,屋里方才传出一个颇为老迈的声音:“请客进门吧。”
在药童道人的引领下迈步进屋,屋里装修的也极为简单,一桌两椅,桌上一把被磨的锃亮的茶壶,茶壶是提梁造型,但提梁早已经断了,用一根木头绑在两头的断口上聊以用之,即便如此,那截短木也已经被磨的发亮。桌边坐着一位老人,应该说他是我见过最老的人了,个头不高且极瘦,那洗的发白的道袍如同一件大斗篷一样套在身上,他面白无须,都眉毛和头发都是雪白的,而且他头发发量极多,根根银丝非常规整的在头顶挽成一个道髻,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这人之后的感觉,总觉得跟那所谓的医仙金身有几分相像。
药童道人一进门就抢先两步跪在了地上,向着这年老的道人咚的一下磕了个头,然后才起身向我说道:“这就是我师父悬济真人。”
我索性演戏演到底,当时就跪在了地上,然后以膝盖当腿往前跪行,几步来到了老道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用极其夸张的哭嚎声说道:“真人,师父,您得救我啊!”我抱着大腿的力气极大,旁边的药童道人用力拉都拉不开。
尽管我已经如此卖力,但那老道人似乎完全不为所动,他慢悠悠的伸出干瘦的手指捏住我的手腕,片刻之后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说道:“缘主,您这病~~恕贫道无能为力~~”
停了有那么三秒,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头痛哭,中间顺便透过胳膊瞄了一眼曲非直和胡丽丽。我师弟这会也抱着头蹲在了地上,肩膀不停的抖动着,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胡丽丽则演技爆发,双目含泪的走到我跟前,带着哭腔对悬济真人说道:“大师,您就想想办法吧,我们老板不缺钱,他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悬济真人再次长叹:“这不是钱的事~~唉~~”
一听这话,我心里立刻有了底,但凡说“不是钱的事”,那背后一定是钱的事,于是立刻止住哭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再次跪倒在悬济真人跟前,大声说道:“真人您就说吧,怎么样我都想试试。我是独生子,我还没结婚还没孩子,哪怕您只能给我续一年的命都行!我得给我们家的产业留个继承人!”
“你这位缘主~~唉~~”悬济真人伸手扶我,然后扭头对药童道人说道:“你先安排这三位住下吧。”
“难道,我老板这病真的还有救?”胡丽丽双眼含泪的问道。
悬济真人并没看她,而是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说能治那是妄言,但也不是没有折中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