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书香茶舍
“这家湘江投资公司的上级母公司是传奇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传奇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属于一个叫做传世集团的旗下,而这个传世集团又是由这个春城公司控股了百分之七十九……”曲非直一边在玻璃幕墙上画着大大小小的圆圈方框,一边向我和胡丽丽解释。
我不由的伸手打断他:“我说曲大博士,你的三个博士学位里面有没有金融学这个博士学位?”
曲非直很认真的推了推眼镜,摇头否认:“并没有,我对金融和企管并没有特别研究,只是出于无聊随便看了看。”
胡丽丽无奈道:“你这随便看看已经可以把我们侃晕了~~”
曲非直并没有理会我们俩的打岔,继续解释着他的那一堆鬼画符一般的图形:“你们看这个大宇生化,虽然看起来跟这些公司没什么关联,但它的股票主要是由这个机构来掌控的,而同样由这家机构控股的,还有这个五彩化工。这个五彩化工就有意思了,它跟之前的春城公司是同一个法人。你们不要小瞧这个法人的作用,这个名叫李春来的大叔是十三家公司的法人,但他现在已经六十几岁了,可还在一家公司做保洁,去年才刚刚帮儿子还完房贷,现在账户存款估计不超过五万块。那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当上十三家公司的法人的呢?这里我要提醒你们,他虽然只是个保洁,但除了每月两千五百块的固定工资之外,还有额外的三千多块钱补助,这个补助是哪里来的?这时候我们就要关注到春来大叔打工的这家公司了……”
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曲非直这会讲的滔滔不绝唾沫横飞,我已经被他讲的头疼欲裂昏昏欲睡,但这家伙还有个特别不好的习惯,就是讲着讲着喜欢提问,突然一个问题扔过来,让人有些措手不及。在被提了第三个问题之后,胡丽丽终于没了耐性,带着一丝恳求的说道:“大哥,能不能直接说重点啊?我们不是来做企业管理知识和股权知识扫盲的~~”
曲非直诧异道:“我以为你们喜欢听这个~~”
我双手同时摇着:“别别别,求您直接奔主题,我从小看见数字都头疼,数学水平仅限于加减乘除,别说二次元方程,就连3。1415926都是因为小时候背的太多才记下来的,其余的小学以上数学知识,在我毕业的时候就还给老师了。你现在让我研究这些什么股权、控股之类的,我个人觉得比对着一头牛讲强不了多少~~”听见我的话,胡丽丽用力点头,表示深有同感,哪怕她自己也被比喻成牛,也不想再听曲非直继续分析各个企业之间的关联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奔主题。”曲非直一边说,一边在玻璃幕墙中间那个他刻意留下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圈,在圈里写下了“书香茶舍”四个字,随后又在店名下面加上了一个人名:“王鹏”。他用笔在那名字旁边点了点,说道:“综上所述,这些公司最终的指向就是这个人。虽然叫王鹏的很多,但名字一样、年龄符合、关系接近、恰好跟这个墓地有联系的,我想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提问,这得有一百多家公司吧?每个公司之间还都有关联,这一个人能管理过来这么多公司吗?他是不是还得有同伙什么的?”胡丽丽带着疑惑问道
曲非直笑了笑说道:“有没有同伙我不知道,但这里面绝大多数都是空壳公司,真正盈利的都是参股公司。也就是说他参与投资,但别人赚钱经营,而他只是每年分一些红利罢了。”说着,他又在其中的几个圆圈上重重的画了几笔:“严格来说,他只需要掌控这么几家公司就可以了,这就完全可以满足他转移资金和掩盖信息的需求。只要这人不是那么笨且足够勤快,一个人搞定这些不难。但如果算上里面牵扯到的各种信息收集、财务处理、法务关系等等,他应该有个至少七八个人组成的团队。”
“那是不是可以说,这个王鹏就算被咱挖出来了?”胡丽丽转头问我。
我想了想,答道:“这个人算是挖出来了,但这事还早呢。咱还没法把这个人跟这个事扯上关系,毕竟他那时候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又是受害者遗孤,掩饰身份也许只是为了换一种生活罢了。”说着,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胡丽丽说道:“不过嘛,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对不对?走吧,大小姐。”
“干嘛去?”胡丽丽一愣。
我抬手指了指墙上的挂表:“现在刚刚下午两点,我请你们进城去吃个饭喝杯茶呗。”
书香茶舍位于省城的一片老旧小区里,是套自带一个小院的旧房,没来过这里或者说没做过功课的人还真不好找到。尤其是旁边还毗邻植物园,几米高的竹子掩住了小院的一大半入口,就更是难让外人寻到了。
当迈步进院坐在茶台旁边的时候,那丛竹子又显出了另一种好,那就是近乎完美的把这个小院和几步之遥的街道如同两个世界一般隔开,一下子就从喧嚣的尘世来到了近乎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虽然没有进屋,但院子里目之所及,除了绿色的藤蔓、红黄的花朵之外,就是一架子一架子的书。每一本书都被仔细的装在袋子里,摆在架子上,顺着书脊看过去,竟然都是些典籍类,内容以史为主但又海纳百川,当真是对的起这“书香”二字。而稍后片刻,当一壶香茗端上来后,茶香扑鼻沁人心肺,端茶来的小姑娘倒出一碗茶汤,只见汤色浓郁,色泽活绿,轻轻抿一口入喉,回味甘甜沁人心脾。我微微闭眼,反复体会着这茶气的香浓和茶汤的甘甜,又受之前看那许多书带来的震撼,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洗尽古今人不倦,将知醉后岂堪夸。好茶!真的是好茶!”
“难得你还拽起文来了,这玩意入口发涩,有这么好喝?”胡丽丽皱了皱眉头,把手里还剩半盏茶的茶杯放了回去。
曲非直则干脆就拿着一杯白水在喝,他声音不大的说道:“老实说,我一直喝不惯这种树叶泡的水,还是咖啡更对我胃口~~”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爱喝茶,后来跟在夏老头身边久了,竟也有些习惯了。这种事情说习惯也好,也喜好也罢,真的就是一个人一个口味,不好强求别人跟自己一样。
“半壁山房待明月,一盏清茗酬知音。”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没想到这位先生也如此爱茶,难得难得。”
我们三个人循声向后看去,只见一个男人缓步从屋里走出,他身穿一袭素色长衫,脚底下蹬的是圆口布鞋,手里拿着一柄折扇,最显眼的是他的头上挽了一个牛心发缵,一根发簪把头发扎的工工整整。这人面白如玉,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看面相也就二十几岁,可这穿衣打扮、走路的架势和派头,以及说话的语气,却又像是年纪颇大的人,这两种反差极大的感觉集合在他身上,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又偏偏又有些和谐的感觉。可如果他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王鹏的话,年纪又应该在三十多岁不到四十岁,再把这条加上的话,我真的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人了。
“鄙人是这个小店的老板,王鹏。”他一边说,一边信步走到我们桌前坐了下来,毫不见外的拿起曲非直不用的那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随后一饮而尽。热茶入喉之后又微微闭眼品了一会,这才对着我们三个人微微笑道:“这地方找来殊为不易,三位也不是什么熟客,想必是冲我来的,应该也有不少问题要问,哪位先请?”
他这一下反客为主倒是把我们弄的被动了,一时间三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说轻了吧,没啥效果;说重了呢,人家毕竟是受害者。我伸手给王鹏添了茶,这才微笑道:“您这话说的,我们三个人确实是来找您的。我们是省厅冷案组的成员,最近在调查三十年前那起灭门惨案,有些事情想找您了解一下。”配合我说的话,胡丽丽把自己的警官证掏出来出示了一下。
听到自己家的灭门案,王鹏竟是连表情都没变一下,还是那副面带微笑的样子,轻轻的摇了摇头:“那时候我才只有三四岁,记不得那么多事情,您三位这趟算是找错人了。”
“就是简单回忆,能想起多少算多少。”我连忙补充道:“之所以这个案件归到我们冷案组,也是因为我们发现这其中还有一些疑点,说不定还有什么幕后黑手。所以请您尽量多回忆一些,对于我们找出真正的凶手有帮助。”
王鹏无奈苦笑,开口说道:“我的故事很简单,那天我生病,刘阿姨抱我去打针,从诊所回来的时候,我家就被警察围住了。再后来,我就一直跟着刘阿姨和虎子哥生活,从始至终我对家里发生的事情都不了解,刘阿姨也从来都没对我说过。我所知道的我们家的事都是从报纸和自媒体看到的,就详情来说,我知道的应该还没有你们这些办案警察多。”
“就这些?”胡丽丽问道。
“您指望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能记住多少?”王鹏这一句反问顶的胡丽丽哑口无言。
我伸手轻轻拍了拍胡丽丽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又问王鹏:“那这些年来,那位刘阿姨和虎子哥有没有什么反常的情况?”
“反常?”王鹏皱了皱眉头:“我不知道你们所谓的反常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一切就都是正常人家的生活,刘阿姨还是每天辛苦工作,虎子哥身体一直不好,她的工资大部分都要给他看病吃药。后来虎子哥一场大病没撑住就过去了,刘阿姨心力交瘁也病倒了,差不多一年后吧,她也去世了。”说到这里,他摊了摊手,继续用那非常平淡的口气说道:“我的故事就这样,除了之前被人杀害了亲人之外,和别人其实没什么不同。所以,几位还有什么要问的嘛?”
老实说,我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原本以为这人得挺极端那种,或者阴狠狡诈或者老谋深算,毕竟经历过那种事情,自己又能搞出这么大一串企业来的人,肯定有一些性格方面的怪癖。但现在看来这人平淡的近乎吓人,在我们面前,他就像一张白纸一般,近乎毫无顾忌毫无隐藏的把自己整个摊开在了我们面前,对付这种对手,我还真没什么经验和办法。
见我发楞,王鹏长身站起,脸上带着几乎万年不变的微笑说道:“既然几位没什么要问的,那我就失陪了。茶随便喝,当我请几位警官了。”
“那个~~”我有点下意识的站起身来,几步走到王鹏身边,但又真的有点把握不好该怎么留下他,所以略微有了些迟疑。
王鹏看看我,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用低到只有我们俩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们啊,不行。想跟我聊的话,得让你师父夏老头出马才行。”
说完这话,他不顾我的目瞪口呆,径直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