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迷雾重重
虽然说这个案子里有值得深挖的地方,但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想要从中捋出一个头绪还是有点麻烦的,尤其是所有的相关物证都已经消失不见的情况下,我们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从头开始走一遍。
在这个时候,胡丽丽终于不再用她的警官证调侃我们俩,而是正儿八经的伸出了援手,用她那极为较真的性格,狠狠的钻了一把赵汉生的漏洞。赵汉生那天曾经说过,如果我们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会安排正式警察跟进,而胡丽丽虽然成天跟我们俩在一起翻卷宗,又是刚刚从县城刑警队借调过来,那人家也是如假包换的“正式警察”,在这个角度来说,胡丽丽去跟进这事是一点毛病没有的,至少赵汉生可没有指名道姓的说过她胡丽丽不许跟进办案的。
有了小丫头的这么一番看起来非常合理的解释,我就拉着曲非直正大光明的出门直奔城区而去,然后在路上“非常凑巧”的遇到了也要出门的胡丽丽警官,出于抠门、节俭、顺路等诸多原因,我们两个大老爷们“恬不知耻”的蹭上了胡丽丽警官的车。胡丽丽一脚油门,车子直奔市区,然后在进入市区前的最后一个路口拐弯,径直驶向了西边。
距离市中心大约十五公里的一片小区,就是当年凶案发生的地方,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这里已经和闹市区接壤,完全没有了当初幽静的感觉。但即便如此,这地方还是明显的比周围看起来安静,或者说荒凉。十几座西式洋楼有些孤零零的立在那里,野草都已经长到了膝盖高低,迈步往里走,除了被惊动的野猫野狗,竟是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洋楼的门窗虽然还在,但玻璃已经碎掉了,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个个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又像是一对对阴狠的眼睛,冷冷的打量着我们三个不速之客。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即便是现在正是大中午头,还是觉得身上发凉。
根据卷宗上的记录,我们三个人来到了三号别墅门口,这里就是当初的凶案现场。虽然时隔多年,但里面基本原样未动,碎裂的碗碟、损毁的椅子以及门框上惊心动魄的斧痕。虽然看起来让人颇为心悸,但这也真的帮助我们很好的还原了当初的凶案过程:
凶手进门就先砍倒了来开门的女主人,然后反手一斧劈倒了刚刚买菜进门的女主人的母亲,随后他冲进客厅,砍翻了前来做客的舅舅和舅妈以及正在忙着接待客人的女主人父亲。男主人是唯一进行了抵抗的,但他明显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刚刚从二楼卧室下来的他躲过了凶手的第一击,随后就想要跑进厨房去找武器反击,但地上黏稠的血浆和脚上的拖鞋让他失去了平衡,凶手几步赶上之后,先是重重的一斧砍烂了虚掩的厨房门,随后连续两斧子砍在了男主人的背上,结束了他的反抗。
至此为止,凶手总共花费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挥出了十斧,砍倒了六个人。但事情到此并没有结束,除了刚好弯着腰换鞋的女主人母亲之外,其余几人都没有死,只是重伤和失血,凶手把他们拖到了一起,开始了惨无人道的虐杀。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他把六个人砍的不成样子,最后才砍下人头,用一条毯子包好之后带着离开。
现在遍布地上和墙壁的黑斑,我知道这其实都是血迹,看着这些血迹和门框上的斧痕,我不由得心生感慨,单是复原一下过程就让人心惊胆战,如果是案发当时,这凶手得是多强的心理素质才能干出这种事情来?我正想着,曲非直伸手量了量几处斧痕,对我说道:“按照这个痕迹来算,这斧子至少得有个一米左右的木柄,连斧头加斧柄的分量~~~”他摇了摇头:“连续挥动二十多分钟,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我自己肯定做不到。”
“这就是第一个疑点所在了,一个肌肉萎缩多年堪称半残的人,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我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往外走。这屋子里实在太压抑了,现在我只想跑到外面抽根烟透透气。见我出来,他们俩也跟了出来,这些东西卷宗上都有,过来无非就是自己亲眼看一下,这样才能对那些字面的意思了解的更清晰。
正在这会,外面路上一个挑着扁担路过的大爷冲我们喊道:“你们赶紧出来啊,那是凶宅,呆不得!”
我苦笑着答应了一句,然后快步走到大爷身边,伸手递了一根烟过去,陪笑道:“大爷,您怎么知道这是凶宅啊?我们还想替公司看看这块地皮值不值得买呢。”
大爷接过烟去,摇了摇头:“给你们老板说,有钱也别买这里,除非认识什么大师给做法化煞,否则碰都不要碰。附近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这里是凶宅啊,凶了好多年了。这地方原来可是高档别墅区,三十年前就上百万一套,可谁知道出了个命案,一家人都被砍死了,头都没了,那个惨哟~~从那以后这一片的人就都搬走了,都不敢在这住了。”
“好家伙,这么厉害呢?”我装作吃惊的样子,继续问道:“那为了啥啊?这么大恨劲呢?杀了六个不算,还把人头砍了?”
老头吧唧吧唧嘴:“这谁知道啊,听说干这事的是个保洁员的儿子,他妈和这家人吵了一架,他就过来把人家给灭门了,后来自己也自杀了,你说说,这何必嘛。”说到这,他压低声音很神秘的说道:“不过听说那小子是中邪了,所以才来杀的人。”
“中邪?啥意思?”我继续扮演吃惊的表情。
老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是中了邪,谁能一口气杀六个人啊。不过这也难说,说不定是这块地邪,招灾。你啊,给你老板说说,还是别买这种邪气地方。”我哭笑不得的送走老头,冲着曲非直和胡丽丽招手让他俩过来,然后赶奔下一个地点。
虽然车程只有十分钟,骑自行车也不会超过半小时,但比起之前的别墅区,眼前的老旧小区让我更是有些感慨,这片已经算是城市边缘的地方短期内不会被拆迁,房屋又老旧,年轻人们各自出去打工,只有老人们还在这里坚守着。提起三十年前的那起命案,稍微有点年纪的人都能说出个七七八八,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摇头感慨,说川子要是活着,应该就比自己小三岁,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么就干出那事来了呢。说到这里,她伸手指了指远处楼上的一扇窗户,说那就是川子的家,多少年了没人去过,就扔在那里没人管。
川子是凶手的小名,他和他母亲在这一片的口碑确实不错,跟当年警察走访的结果一样,几乎每一个知道这事的人都在惋惜和喟叹,所有人都觉得事出有因,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只是反反复复的告诉我们,川子和他妈妈不是那种人,娘俩平时对邻居真的挺好。在这些困惑其中,有了一个让我颇为意外的发现,有位姓郑的老太太告诉我:川子妈妈不识字。
郑老太太说,川子妈是四十年代生人,本就是个农村丫头,压根就没上过学,后来虽然也参加过扫盲班,但那真的就是个基础扫盲,虽然不能说大字不识一箩筐,但也就是个极为基础的阅读水平,让她写自己名字应该没问题,但要是写封信是真的难为她了。老太太专门举了一个例子,说当年自己四十出头,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可赶上单位搞敬老活动,要请老人们吃顿饭,于是她就想带着川子妈一起去。川子妈同意去,但想给儿子留个条说一声,但自己不会写,所以让她给帮忙写了个条留在桌上。说到这里,郑老太太摇头道:“她连几句话的一个纸条都写不明白,还能指望她给川子写好几页纸的遗书交代自己是怎么被欺负的?这个事,有蹊跷啊。”
胡丽丽追问道:“这事当年您跟办案警察说过吗?”
郑老太太点点头:“说过啊,当时他们挺重视的,但后来说什么字迹鉴定结果跟川子妈的字迹一致,咱也不好说什么了,可就是总觉得有蹊跷。”
“川子的工作怎么样?您还记得吗?”胡丽丽又问道。
郑老太太想了想才说道:“我跟他打交道少,主要是他忙,当时好像在个什么所还是个什么局下属的公司做了个办公室主任,算是个大领导了,天天忙的脚打后脑勺,基本就没正点下过班。不过他性格好,那工作也适合他,而且别看人家当了大领导,见面还是一口一个姐的喊着。现在想想,他当初要是没那么冲动,以后没准都能当上老总,现在也该退休了吧。”说到这里,郑老太太的神情颇为黯然,显然过往的回忆让她有点不舒服。
“阿姨,我听说川子妈在受害者住的那个小区做保洁,那她对那份保洁工作重视吗?会不会觉得很辛苦、受欺负之类的?”我用另一个问题转移了郑老太太的情绪。
郑老太太叹了口气,开口答道:“当然重视啊,那地方住的都是有钱人,人少事也少,但给的钱不少,唯一不好就是得三班四班的倒,保证二十四小时有人在岗。你别说是三十年前,就是现在你给我这六十多的老太太找个那种工作,我也得珍惜啊。而且川子他妈是个细致人,别管工作再辛苦,每天下班必定要把当天上班的工装洗干净晾好,你说不珍惜工作的人,她能那个样干嘛?”
我点头表示同意,确实如她所说,从这些小事上确实能看出凶手母亲对那份工作的重视,而邻居们反应的其他情况也可以想象得出这孤儿寡母的性情是多么的温和,她们在努力的搞好跟邻里的关系,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母亲虽然年迈,但有个不是太过辛苦、收入也绝谈不上菲薄的工作,儿子收入稳定,在单位的发展前景光明,邻里关系也颇为友善,除了少个儿媳妇之外,这日子其实算是挺美满了。可越是这种美满的生活,就越让人怀疑凶手母亲当年为什么要把做出把垃圾倒在别人家门口那种挑衅意味极强的举动,以及凶手为什么会做出那种灭人满门的残暴事情,
告别了郑老太太,三个人开车直奔最后一个目的地:发现凶手的那个山洞。说实话,车里的气氛有点压抑,毕竟这一趟出来并没有解决疑问,反倒是在原本的基础上增加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我们无意责备当年的办案警察,在那种技术条件下,他们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而且这案件的证据链完整,动机明显,证人证言充足,是绝对无法翻案的铁案,但其中的种种疑点也暴露出其还有幕后黑手的可能。在原有案件已经办结的之后再去找出幕后黑手,这真的是难度颇大。不过回头想想,这也许正是赵汉生成立这个冷案组的意义,毕竟不能因为当时的条件限制就放过任何一个罪犯。
功夫不大,车停了下来,不远处的一片连绵的山峰就是这起案件中那个残忍的凶手最终的归处所在。这个位置跟凶案现场和凶手的住址大体呈一个等边三角形,虽然地处郊区,但周边交通还算便利,而且山也算不上高,严格来说应该是一片连绵不断的高度在一百米左右的小山丘,但因为地质原因,这片山丘内有很多山洞,所以才造成了凶手在这里隐藏了相当一段时间的结果。根据卷宗上说的,那个山洞距离我们所在并不远,只是因为位置隐蔽,所以当初搜山的时候并没那么容易找到,现在是下午三点,如果我们速度快点,六点之前返回来还是没问题的。
可当刚一迈步下车,抬头看向这一片小小山峰的时候,我似乎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凶手要在这里自杀,也确认了这起案件的幕后一定有一个黑手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