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交锋
第二天一早,我和夏老头第二次来到了这家医院。一进门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整间医院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而原本位于顶楼的特护病房也搬到了三楼。
我伸手拦住一个匆匆走过的护士问道:“麻烦问下,这咋回事啊?不是说重症病人尽量不要随便移动么?”
护士根本没理我,甩开我的手就走了,不过虽然戴着口罩,我也不难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一丝厌烦。旁边一个警察看我尴尬,凑过来说道:“昨天你们是一走了之啊,好家伙,那老爷子可是把我们折腾的够呛,上吐下泻的半个多小时。别看时间不长,可那味是真冲~~这么跟你说吧,五楼根本待不住人了,人家索性连四楼都锁了,大家都在三楼得了。”正说着,照汉生和夏老头慢悠悠的蹭了过来,那警察一看他俩来了,也不吭声了,老老实实站跑一边执勤去了。
我跟在两个人的身后走进了李阳生的新病房,进门一看李阳生,我内心不由得惊讶了一下,这老家伙初看上去脸色蜡黄,甚至都有点瘦脱了相,可仔细再看,精神头却好了不少,眼睛甚至都不像昨天那么浑浊了,不敢说精光四射,但也是炯炯有神。
夏老头依然当仁不让的一屁股坐在了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不管不顾的把手指往李阳生手腕上一搭,片刻后点点头:“现在行了,该排的都排出去了。那你能说点什么了吧?”
这话一问出,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阳生的身上,按照常理来说,甭管夏老头是剑走偏锋也罢,不循常理也好,虽然李阳生也受了点罪,大家伙也跟着被折腾了,可这精神状态是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要是一般人的话,那知恩图报的也得开口说点什么不是?哪怕是道个谢呢,也算人之常情。而之前负责预审的警察也跟我说过,只要一开口,甭管说什么都行,只要开了口,剩下的就好说。可没成想,这李阳生还是不吭声,拿眼瞥了瞥夏老头,又看了看我和赵汉生之后,眼皮低垂,还是一句话不说。
“刘主任,这不会是个哑巴吧?”我虽然是在问赵汉生,但声音故意蛮大,就是想让所有人都听见。
“胡闹,没规矩!”夏老头瞪了我一眼,随后转头看向李阳生,慢悠悠的说道:“我记得之前他们跟我说过,你是七十岁那年从公司退下来的,这么些年下来,你今年得快八十了吧?这么算的话,你儿子也得五十多的人了,孙子也得二十大几了。我之前见过你儿子,他可没你这么好的身体,估计公司的事情也都不管了,无非就是挂个名头而已。真正负责公司业务的人,应该是你的孙子吧?”
夏老头这几句话算是直戳重点,李阳生不吭声,为的就是保自己孙子,这个很明显。但问题是他说的这些,外面都能打听的到,这不算啥新闻,更没有什么杀伤力,如果没有证据,那这些话说一万遍也是白说。果不其然,李阳生除了把肩膀缩进被单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动作了,这让人感觉能随时睡着。
我看看夏老头,他似乎也没指望自己那段话起什么效果,整个身子往椅子背上一靠,左脚抬到右腿上,整个人调整到了一个十分舒服的姿势上,这才慢悠悠的说道:“你这病是遗传的吧?”
李阳生原本已经闭起的眼皮动了动,但还是没有张开。
夏老头自顾自的接着说道:“你因为自己得了这病,觉得很倒霉,后来发现自己儿子身上也有这种病,这才认定了是遗传。可那时候你没钱,所以你就拼命赚钱,可等你赚到了足够的钱,发现自己也快油尽灯枯了,儿子也年纪不小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你孙子的身上,希望用全部的力量把你孙子治好。你付出的代价可是不小,以身试药也在所不惜,更何况是杀几个人呢,对不对?”说到这里,夏老头突然顿了一下,然后连连摆手:“不对不对,你可能也不是为了孙子,你孙媳妇怀孕了,是吧?那这就对上号了~~”
这么一段话说完,李阳生的眼皮终于动了动,鼻子里发出轻微的哼的一声算是回应了。我看看夏老头,又看看旁边一脸绝望的小警察,不由的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些估计人家预审的警察也都说过了,您要是没点正经料,还是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夏老头歪头看了一会李阳生,开口说道:“你应该还不知道那药是假的吧?昨天,昨天你折腾那么厉害,有没有发现出来一个毛茸茸的球?得有拳头大小了吧?说毛茸茸的也许不准确,应该是个用头发丝缠成的团,这么说可能准确一点。”
他这话说出来,李阳生终于有了点反应,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而我旁边的警察则对我点头:“有,真有。我们当时还好奇来着,不过你们这位老爷子怎么知道的?”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满是不堪回首的样子,我挺能理解他们在一堆那种东西的包围下还要注意这些事情的态度,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表示安慰。
夏老头似乎也根本没在意别人怎么议论,继续慢悠悠的说着:“这玩意给你的时候肯定不是这样的,我猜应该是个蜡丸吧?叫什么名字不重要,不过里面一定带个六字、带个阴自。然后那人跟你说,这玩意吃下去之后,就能利用什么六阴之力拔除你体内的病灶。待你死后那人会把这东西从你体内取出祭炼,最终变成一丸丹药,然后把这丹药给你重孙子服下,保证药到病除。是不是这么个过程?”
他这段话终于打动了对方,李阳生的眼皮已经睁开了,虽然身子还是没动,但已经能感受到了一缕精光从他双眸中射出,如箭矢一般向着夏老头直射而去。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几乎不可能相信这是一个年逾八十岁的老者能放出的目光。
夏老头笑了笑,毫不在意能杀人的目光,接着说道:“你叫阳生,那不用说,生辰八字肯定都是阳数。那人给你的说法应该也是阳气太重,需要六阴中和,所以才让你杀了六个阴时阴命之人,用他们的头发做成这么一丸东西。这其中的说法应该是阴阳相合,以六阴制长阳的意思。不对,又有点不对了,你这把年纪想要动手杀人是有点难了,更何况半年前你还亲自去看了位置,所以杀人的不是你,应该是你孙子,或者说是你孙子主持的这事吧?”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阳生的眼神已经凌厉的近乎实质了,夏老头这几句话,等于直接把矛头对准了他的孙子。如果之前可以把一切都归咎于他要为自己的重孙子谋一条活路的话,那么现在则是直接对准了他们李家的顶梁柱,他孙子一旦出事,那这李家产业即便不是立刻四分五裂,那也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下去。而且就算李家不在乎钱,那让自己的重孙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的后果是绝对不能承担的。如此一来,自己这么受罪、如此坚持的意义又在哪里?
李阳生终于说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你,不要欺人太甚。”这话说的破狠,几乎有要把夏老头吃掉的意思。
夏老头丝毫不在意的哈哈大笑,好一会才拍着李阳生说道:“你啊,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人家说啥你就信啥,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这邪药可能是假的?”
“胡说!”李阳生低声吼道。
夏老头不笑了,眼睛毫不回避的跟李阳生对视,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且先不管你是为了孙子还是重孙子,咱把话题引回这病上来。你还真就相信那种邪法作出的药能治你这病?你就从没想过这药是假的?”他根本没管李阳生,自顾自的说道:“你这病应该是浑身上下骨骼酸痛,随着年龄增长越发严重,到最后苦不堪言,甚至活活疼死。俗话说孤阴不长,独阳不生,把这病灶归在你的生辰八字上,在某些角度来说也能说得过去,不过要是从这方面着手治病就有些胡扯了。至于六阴之说,虽然在某些流派中有提及,但术数之中以三九为尊,这六阴的说法可是有些牵强了。再者说,对方选的是分属阴命的三男三女,又专门挑了风水位以缸来埋葬,这可是冲着魂魄而去,跟你这病痛虽然有关可也不是太大。要说他是借着你病急乱投医的心态来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倒是可能性极大。”
“不可能!”李阳生这会虽然还是怒吼,但声势已经大不如前。不得不说夏老头这一手挺狠,前面揭穿了李阳生的目的,后面直接把矛头引到了那幕后黑手身上,而且打击的十分精准,直接告诉李阳生,对方不是想给你治病,而是利用你这种心态憋着干坏事呢,剩下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对方不光干了坏事,还想祸水东流的把罪责栽赃给李家。别的事也许还好,但这治不了病的说法确实挺打击李阳生,老头气的嘴唇有点哆嗦了,颇为不甘的说道:“你不要胡言乱语,我、我是亲眼所见那人治病的。而且我这病经他之手,也已经好了大半!”
夏老头咧嘴一笑:“你承认有那人就好。”
“你!”李阳生气极,刚想说点什么,但又两眼紧闭,再也不肯说话了,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又冷了下来。
他这样子让夏老头颇为意外,一般来说,如果被指摘疗病方法有问题,那大多数人要么是争辩,要么是疑问,总归是要说个明白的,可这人却是奇怪,说他信吧,他不争不辩,说他不信吧,又没有个请教的态度。最关键的,这事也不是他办的,包庇隐瞒对他也没什么好处,那他这个态度是为了什么?
突然间,夏老头猛的一拍大腿,高声说道:“错了!错了!是我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