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逃
也许是山里长大的原因,卅一姐母子三人虽然带伤在身,但走的也着实不慢,加上我和曲非直走的又实在艰难,所以直到我们爬了足足一半山之后,才终于追上了刻意停下来等我们的母子三人。
卅一姐告诉我,原本她们也以为我们俩活不下来了,让两个孩子规规矩矩的冲着我们离开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三人玩命的往对面山崖上跑,当他们跑到山脚边的时候,我们俩所在的方向传来的剧烈的震动,这种动静未必代表好事,但至少证明我和曲非直还活着。可因为身在山脚没有视线,母子三人顾不上休息,又拼命往上爬,一口气爬到半山腰的位置,这才终于遥遥的看见了火光。卅一姐对自己的两个儿子说,既然有火光,那说明他们可能还活着,无论如何也要等他们一下。于是乎,三个人也不走了,就眼巴巴的看着火光等着我和曲非直。而我们俩也算不负众望,虽然搞的一身伤,但总归是没缺胳膊没少腿的和她们母子汇合了。
两拨人重新归到一处,纵然认识时间不长,但也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此刻再度重逢,还是有说不出的开心和放松。反正这地方也还算安全,索性就决定休息片刻再说,至少让我和曲非直补充点食物,恢复一下体力,也顺便检查一下伤口。
现在总共是三个人受伤,我其实还好,虽然摔得不轻,但都是些淤青和挫伤,不需要什么包扎处理;曲非直就惨的多,刚才接我那一下,弄得他一身的细碎伤口,虽然每一处都不严重,但很多碎石和骨渣都嵌了进去,需要一点点的挑出来,防止这些东西引发其他症状;受伤最重的是卅一姐的大儿子,这孩子被连抽带打的搞了一身伤,简单的包扎只能暂时给他止血,但想要彻底医治是不可能的。但也是这孩子硬气,虽然自己被绷带包的像个木乃伊,但硬是凭着一股子硬气跟在自己母亲和弟弟后面一路爬山赶路,此刻的绷带上已经血迹斑斑,看他状态也颇为不好,至少体力方面有些支撑不住了。
卅一姐在小儿子的帮助下给曲非直一点点清理着伤口,我有点看不下去,索性自己拿着一个手电在附近转转。我们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废弃的崖居后门门口,之前我和曲非直一路走上来的时候曾经留心看过,基本上所有崖居的后门都被砖石和木板封死了,只有我们所在这处崖居的后门是破损的,许是当初砌墙的时候有些匆忙,几块砖歪了,时间一久便彻底歪倒下来,砸坏了已经腐朽的木板,露出这么一个窟窿。而卅一姐她们选择这里休息等待,应该也是看中了万一发生紧急情况,可以暂时进去躲避的好处,只不过她们母子三人怕错过我们俩,所以一直只是在门口等待罢了。
我举着手电筒,迈步走进了那条狭长的甬道,这甬道和卅一姐家后面那条甬道一模一样,甚至连长短宽窄都差不多,再加上我之前见过其他赵家沟人住的崖居,想来除了那上十八家之外,其余人家所住崖居和后面的甬道应该都是一模一样的,包括这山的另一侧也是如此。
一边想着,我一边继续迈步往里走,在雪亮的手电筒光柱照射之下,洞壁上的蛛网和破裂的木板显得格外的凄凉。走到甬道尽头,推开那扇已经很难称之为门的木板,我走进了这个被封闭了也许是几十年也许是上百年的崖居。
如我所料,这处崖居的结构和其他崖居的一模一样,中间是个狭长的走廊,两侧分别是作为卧室和盥洗室以及储藏间的四个小号山洞,最尽头也是最大的一个作为客厅起居使用的山洞。客厅的出口也同样被封闭了,站在这么一座被牢牢封住的山洞中,我竟然有一种颇为奇特的穿越的感觉,似乎是自己进入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即将经历一些奇特的事情。不过回过头来想想,我这几天经历的已经颇为魔幻,怕是说出去已经没人信了吧?
一边胡思乱想,我一边转身往回走,这连逛带走的已经快十分钟了,回去看看曲非直怎么样了,没事的话就得考虑赶紧走了,毕竟我们之前击杀了赵家沟的祖灵,如果耽误的久了,赵家人真的寻着踪迹找上来也是麻烦。
就在我经过两个卧室山洞的下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我倒退两步回来,用手电筒扫了一下屋子里,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屋子里的**铺着被子,而那被子竟是有些隆起的,只是隆起的幅度不大,不仔细看的话无法发现。
我皱着眉头走进了卧室,站在床边仔细看着,经过这么些年月,这些被子其实已经烂了,只是因为这山洞中干燥且无风,外加尘土厚积,所以还保持着形状而已,也正是因为如此,被子下的人形痕迹就变得颇为明显。我把手电交到左手,有手从腰上取下甩棍,啪的一下抖开了,然后小心翼翼的用甩棍拨开了那已经破碎不堪的被子。已然变成碎絮的被子被拨拉到一边,露出了下面的两具白骨!
这两具尸骨并排躺着,骨骼间有些衣服的残片,但已经跟被子残片混在一起不好分辨了,但从尸骨的身高和骨骼特征判断,应该是一男一女,如无意外,应是这家的男女主人。骨骼比较完整,看不到什么损伤痕迹,从骨骼性格和之前被子的形状来判断,应该也没有挣扎过的痕迹。不过两具尸骨的手臂都在腹部放着,而且是在脊椎骨下压着,再仔细看的话,两只腕骨还是交叠着的,一般人睡觉时候是绝对不会背着手睡的,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是先被人反绑双手放在了**杀死,然后又被人在尸体上盖上了被子。不过这么短短一会时间,我不可能从骨骼形态上判断出他们的死因,更何况能做出这种现场的人,一定不会是一个人,且一定是经过了周密谋划,估计也不会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或者凶器等着我来发现。
退出这间卧室,我转头钻进了第二间卧室,这个卧室相对小一些,在赵家沟人的习惯或者说规定中,这个小卧室一般是孩子们住的。我走进房间,里面并排放着两张小床,两床中间以一个小桌相隔,也许是房间小的原因,这两张**的积尘更重,厚厚的蛛网几乎要把床埋在里面了。我屏住呼吸再以手腕挡住抠鼻,没有好气的用甩棍把那些尘灰堆积的蛛网扫到一边,露出下面同样已经烂成碎絮的被子,以及两具小小的尸骨。
比起他们的父母,这两个孩子至少没有被绑起来,也许是凶手很轻松的就控制住了他们,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再去浪费精力和绳子。看着两具小小的、生前也许只有六七岁的孩子的遗骸,我的内心颇有些不平静。按照卅一姐之前的说法,上十八家是以瘟疫为借口封闭这半边山坡,不允许任何人踏入,但从这尸骨来看,他们撒谎了,他们一定是为了掩盖什么事情而杀人灭口,瘟疫不过是用来吓唬活人的借口罢了。现在每一处崖居都被封死了,这里到底死了多少人不好估量,如果单以眼前这个四口之家来预估,那他们至少杀死了三百多人,而其中的一半也许都是孩子!
正当我沉思之时,耳边突然传来脚步声,我压低声音沉声问道:“谁?”
“是我。”卅一姐的声音遥遥传来:“娃们说你进来好一会了,我来找找你。”
“姐,我没事。”我一边说,一边迈步往外走,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卅一姐,她的神情有些紧张的说道:“你没事就好,咱得赶紧走了。刚才二娃看见对面有一大片火把,应该是他们发现了我们,追过来了。”
“好!那我们赶紧走!”一边说着,我一边拉着卅一姐往外走,就算没有追兵这事,我也不想她看见屋里那两具小小的骨骸。
我和卅一姐出了崖居,曲非直这会已经颇为紧张的半跪在地上往下看,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不其然,差不多就在我们和那只号称“祖灵”的巨型水蛭搏斗的位置,已经聚集了好大一片火把,粗略一看就不下三五十支之多,那里是这巨型山洞的中心位置,他们若是一路发力追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这会必须走了。
“我们赶紧走!”说着,我回头问卅一姐:“姐,这崖居前后都封着,咱从哪能出去?”
卅一姐抬手往上指:“上面,上面有个和祖灵祠差不多的地方,那里能出去。”
“靠谱吗?”我不由自主的追问了一句。
卅一姐愣了一下,显然从没听过“靠谱”这个词,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用力的点头:“那地方没问题!俺虽然没去过,但娃们有去过的,他们说那里跟祖灵祠一模一样,而且门没有封死,能进能出!”
卅一姐话音未落,她的小儿子立刻举起了手:“我,我去过。”
“好!我们走!”我一拍曲非直肩膀,让他跟着卅一姐母子三人先走,我负责殿后。曲非直知道这会不是争辩的时候,而且能准确认识自己的伤势对局面的影响从而作出正确判断,是一个聪明人应有的素质。他轻声说了句小心,便跟在卅一姐身后向上走去。
我打量了一下周围,我伸手从那用来堵住崖居后门但已经塌掉的砖墙上抠了几块砖头,又把那朽烂的木板摘了几块下来,然后把它们摆在这不宽的路上,然后又把身上的打火机火油拿出来,选准位置浇了上去。做完这些,我转身就走,快步向卅一姐和曲非直他们追去,我做这些事情用了大概五分钟,但我希望能用这五分钟赢回十五分钟甚至更多的时间。
卅一姐他们走的着实不快,她大儿子的伤势严重,尽管一直在咬牙坚持,但体力确实也已经到了极限。之前曲非直还能背着他走,但现在曲非直自己都一身伤,实在没法给他提供帮助了,所以一行四人走的并不快。我见情况实在不乐观,活动了一下胳膊和肩膀,自觉还能撑一下,便不顾反对的把那半大小子背了起来,提高了众人行进的速度。
赵家沟的孩子虽然不能说一个个面黄肌瘦,但着实发育的不怎么好,这么个半大小子估计还没一百斤沉,对我而言虽不能说轻松自如,但背着他走上一阵还没问题,这么一口气走了十多分钟,曲非直看我喘气粗重大汗淋漓,便举手示意休息。
我把卅一姐大儿子轻轻放下,让他靠着墙边坐好,然后自己一边擦汗一边掏出水壶补水,顺便想走到崖边往下看看情况。结果还没等我走到崖边,已经有一声惨叫从脚下传了上来,这叫声让我一惊,知道应该是对方碰到了我设置的诡雷,立刻转头对曲非直说道:“他们来的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