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蹲点
头天晚上跟夏老头喝了一顿大酒,感觉老家伙说了很多话,可当第二天爬起来以后把他说的话仔细品品,又似乎没说什么。酒镇人多长寿,但这几年偏偏人丁不旺,搞的老龄人口比例极大。随便上辆公交车,七八成的乘客都是老头老太太;老年大学一个书法专业开了十二个班,每个班挤着有三四十号学生。而且听说老年大学的扩建已经提上日程了,只要新建筑落定,以后酒镇最大的地标性建筑没准就是老年大学了。我叨叨这些,无非就是想突出一个事:按照夏老头那堆话来找人,太难了。
老年大学上午声乐、器乐、舞蹈,下午书法、象棋、围棋,一到下课时间,从里面走出来的老头老太太们数量惊人。而且这老年大学本就更像是个社交场所,加上酒镇这些年生活水平提高不少,基本上进进出出的老头老太太们都是一副穿着体面、面带微笑、人畜无害的模样,个顶个跟夏老头形容的那人一模一样,这让我们去哪里找?
我拉着曲非直在老年大学门口蹲了三天,人是没找到,我们俩的头发快熬白了,顺带着把扶老人过马路之类的好人好事做了一堆。唯一的好消息是最近没有命案发生,胡丽丽高兴的不得了,让我们俩继续在老年大学门口蹲着,就算找不到人,这种效果也是好的。
夏老头说话就没那么好听了,他是吓唬我们,老家伙说了,但凡有点仪式感的东西都要讲规矩,对方一旦动手就不会停下来。之前的三起命案,没准对方就是取一个三三见九的说法,等九天之后就会再出事。总而言之吧,这平时不怎么对付的一老一小在这件事上的意见特别一致:你们俩就在那蹲着吧!
要是老这么蹲着其实也没啥,关键就是太没成就感了,俩小伙子天天盯着一群老头老太太看,而且还不知道看的是谁,也不知道看的是什么,这就实在让人有些丧气了。好在距离老年大学不远的胡同口有个小杂货店,店门口有张台球案子,案子破的都不行了,绿绒布上的毛都没了,整个都快成了白色的了。不过我们哥俩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就每天在店门口待着,闲了就一人来瓶啤酒打两杆台球,连着五六天下来,可疑的老头没发现,台球技术倒是见涨。
店老板看面相能有五十岁出头,个头跟我差不多高,身材略瘦但是力气不小,个性有点古怪,但会做生意,啤酒按批发价给我们算,打个台球也不要钱,时不时的还陪我们哥俩蹲门口抽一根、喝一会。这人总体感觉不错,就是面相不太讨人喜欢。他这人皮肤略黑,有点驼背,一对三角眼上长着一对三角眉,平时看人总感觉不拿正眼看人,是斜眼偷看。嘴角有点翘,是张天生的笑脸,可不知道是不是看的久了还是他说话语气问题,总觉得这人无时无刻不在假笑。不过他名字好玩,叫孙泽。
孙泽这俩字念快了就是孙子,也不知道当初怎么给他取这名,我和曲非直觉得好笑,有事没事的就喊他两声“孙泽,再给拿瓶酒!”、“孙泽,有烟没有啊?”、“孙泽,过来打盘球啊?”,我们有点存心占便宜,不过孙泽也不生气,乐呵呵的拿烟拿酒陪打球,一点脾气都没有。我们俩有时候过意不去,中午吃饭喊外卖的时候也带他一份,总而言之吧,关系处的还不错。
没事的时候我跟孙泽闲聊,说这镇子不大,之前怎么没记得有他这号人物。孙泽说虽然自己口音跟本地接近,但其实不算本地人,不过来的时间不短了而已。不过我也发现了一问题,孙泽这人特别不愿意说过去,好像他过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
和我比起来,曲非直不怎么喜欢孙泽,这不能说是讨厌,只是相对于我来说而已。他俩平时还是该怎么说怎么说,该怎么闹怎么闹,但只要我在旁边,能让我代劳的事情,曲非直绝对不会亲自去做。我问他为什么,曲非直说感觉怪怪的。他这个感觉我也能理解,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孙泽有点娘炮,这也是孙泽个性古怪的地方。
孙泽虽然五十出头的样子,但脸上无须,不是刮的,而是天生就没胡子那种样子,脸上的皮肤光滑极了,一点都没有年纪大了皮肤变松弛的那个状态。他的手也很细嫩,动作也极轻柔,不管拿什么东西都给人一种“摸上去”的感觉。而且说话也非常轻柔,倒不是女人那种说话方式,就是轻轻柔柔的,初听的时候还挺舒服,时间久了就觉得有点怪,而且他说话的时候喜欢往人这边靠,不是直接靠身上,也不是伸着脖子听,就是整个上半身会往说话人这边倾斜,会让人觉得有点不自在。
而曲非直是什么样人呢,他是虽然拿了两个博士学位也要坚决练肌肉块的人,在他眼里,得是浑身上下肌肉块,外加比脑袋还粗的脖子的那种魔鬼筋肉人才叫好看,我这种都不入他法眼,更何况孙泽这样的了,绝对不在他的审美范围之内。
不过喜欢也好,讨厌也罢,眼瞅着这一礼拜就过完了,我们要找的人始终没有头绪,夏老头说的日子还有两天,到了那时候还会不会有命案发生,这事谁都说不好。越是说不好,心里这根弦就绷的越紧,胡丽丽也时不时问我,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垂着头一脸无奈的坐在那里听训。曲非直倒是挺痛快,他把孙泽的名字给了胡丽丽,虽然他说的头头是道疑点重重,但我总觉得有点公报私仇的意思。
事情和我想的差不多,第八天下午的时候胡丽丽给了反馈,说这人没查出什么毛病来,他是几年前来的酒镇,一直单身独居,除了这个小杂货店之外,也没其他落脚的地方。他来酒镇之前的经历也没什么问题,就一直是默默的待在一个地方干点小生意,不过再往前捋,一直捋到六十七年代,他的履历就不可查了,这家伙第一次报户口的时候都二十二岁了,在二十二岁之前一段时间是空白的,不过这倒引出来一个让我有点吃惊的事情,这面相看着只有五十来岁的孙泽,实际年龄竟然都快七十岁了。胡丽丽对此倒是没怎么在意,她告诉我,户籍制度虽然1951年就被提出来了,但受到当时环境、人员、技术的限制,五十年代末才算又了雏形,后来又赶上那特殊的十年,之前辛苦建立的大多数资料又被打乱,所以等后来重新开始人口普查建立户籍的时候,二三十岁才去上户口的人不在少数,这个不算什么可疑的点。说到最后,胡丽丽还批评了我半天,说没结果就没结果,不要拿着无辜的人出来凑数。
我无奈的挂了电话,冲着曲非直苦笑一下,转身找孙泽要啤酒。孙泽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一边递给我啤酒一边慢悠悠的说道:“这才九点多就开始喝了?”
我接过啤酒随手打开,往嘴里咕咚咚的灌了一大口之后才叹着气说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
“有啥烦心事给老哥说说,不一定能给你解开,但总强过你自己闷着吧?”孙泽也打开瓶酒,一屁股坐在了我身边的马扎上。这还是他第一次问我关于工作的事情,之前我们哥俩在他这店里蹲了一礼拜,从没问过我们为什么要天天在这里呆着。我挠了挠头发,字斟句酌的给他编故事:“有个大老板啊,雇我们哥俩干了个差事。老板他爹走丢了,丢了好多年,后来打听到老头在酒镇,就雇了我们俩找,可他说的那个条件太笼统了,我坐这打眼一看,每个人都符合他说的条件,这让我咋整?眼瞅着日子快到了,要是再找不到人,我们哥俩就白忙,一个子都拿不到,您说我这能不愁么?”
孙泽听完哈哈大笑:“那老板要是真这么着急,怎么不自己来找呢?”
我啪的一拍大腿:“说的就是这事啊,我们之前拍了照片给他,结果发现人不对,他就骂街扣钱。可问题是没人比他更了解他爹啊,他为啥不亲自来找?”
孙泽又跟我碰了一下酒瓶子,说道:“别怪老哥我话多啊,你们问明白那老板他爹是怎么走丢的没有?一般来说,老人走丢了,要么是故意离开,要么就是脑子不太好。故意离开的那种,你在这里找找也许还有希望,那脑子不好的可咋整?你们不考虑去那些拾荒的人里面找找?”
我皱了皱眉头,心说这个怎么解释?我这故事没编完整,给人留下漏洞了。好在曲非直接过话去说道:“是故意走的,所以老板才不敢自己来,怕老爷子生气。可这些年他也是花钱花大了,基本能肯定老爷子就是在咱镇上的老年大学,所以才让我们哥俩盯着的。”
“你们不考虑进去找找?我在这里开店有些年头了,认识里面几个人,想办法带你们进去看看?”孙泽又问道。
我摇了摇头:“不能进去啊,怕打草惊蛇~~”这话我没撒谎,我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老年大学里面也有认识的人,如果动用警方力量帮忙,进去更是简单至极。可不管是夏老头还是胡丽丽都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惊了人,我们不知道对方长啥样,但对方知道防着我们,万一有什么刻意举动把人给惊了,再想找可就难了。这话听的我苦笑不已,我连找谁都不知道,怎么就能确定对方惊不惊?可这俩人的话又不能不听,只能在这里干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