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二十年一剑
求老大闻言,面上竟然显出几分发愣的神色。
但花雕的剑招却不会等她。
这一剑并不快,却仿佛如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这一剑似琴声,玲珑清脆,飘逸潇洒;似笛声,呜咽婉转,凄冷萧瑟;似鼓声,响彻天地,气势磅礴;似刀枪声,杀机四伏,一往无前。
出剑时,花雕觉得自己似乎又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景象。
……
三十多年前。
他的名字叫做奇言。
他生在一个极其贫寒的农家,双亲体弱多病,在他年幼时便相继撒手人寰。为了治病过活,家里欠下了外债,虽然并不算多,也许只是京城豪绅一日的饭钱,但对他来说,却是无论如何都还不起的灾难。各路债主讨上门来,将家里的破烂物件搬了个空,又将无依无靠的他赶出了房子,孤苦伶仃、流落街头。
奇言这名字,是后来收养他的伯伯给取的。这位伯伯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只是个寻常的农家翁,偶然遇见他讨饭,也许是瞧着有眼缘,便带回了家。
伯伯姓余,妻子据说是个郎中,在乡里闹瘟疫的时候帮人看诊,却不慎自己也一病不起,就此离世。留下一个女儿叫妙音,与他年龄相仿,活泼可爱,最喜欢唱歌。他在这里住下,算是有了个归宿,每日里帮伯伯干些杂活,和妙音也成了青梅竹马的玩伴。日子虽然清贫,但胜在平静,比他原先风餐露宿强了不知多少。
妙音十岁的生日时,余伯伯做了一桌平日难得吃到的好菜,三人一起,吃得其乐融融。
余伯伯那天喝了点酒,看得奇言有些好奇,问道:“伯伯,酒是什么味道?”
“不过是些村醪,味道忒寡淡,比早年喝过的差远了,不给你喝。”余伯伯有些微醺,说着说着,又忽然想起来,“等音儿嫁与你那天,给你喝好酒。”
奇言和妙音不知道这是他的玩笑戏言还是当真的,一时间都不会接话,彼此对视一眼,妙音脸红着低下头去,奇言也只是嘿嘿笑着。
余伯伯自顾自说着:“当初音儿出生时,我在院里桂树下埋了坛顶好的酒。咱家也学学那富贵人家,待她出嫁时,便挖出来开封,这叫女儿红!”
说者不知是不是无心,但听者却着实有意。奇言偷偷去看妙音,却见妙音也在瞧他,两人眼神对上,慌不迭撇开,然而彼此都知道了心意。
……
谁都不曾想到的是,这样的乡野农家,也会遭祸。
那一日,余伯伯务农时顺手抓了只兔子回来,当晚就炖了。妙音无论如何都吃不下口,图新鲜的奇言便和余伯伯两人大快朵颐了。不料不知是不是这兔肉做得不干净,当晚两人的肚子便闹起来,上吐下泻没个休止,如此折腾到天亮,两腿都软了,只好让十三岁的妙音去镇上抓药。
哪知,妙音这一去,便再没回来。
两人等到天快黑,胡乱吃了几口馒头,挣着快站不住的腿,走到镇上去找,哪里还有影子。直到第三日,一直不曾合过眼的余伯伯才从一个乞丐嘴里打听到,近几日看到过有人在镇上专门强掳豆蔻年华的小姑娘。
待两人顺藤摸瓜,一点一点寻出线索找去时,早已人去楼空,半点踪迹都不见。
好好的一个妙龄少女,就这么没了讯息。
余伯伯找遍了整座镇子,又开始在附近的乡村、山林,甚至周边几座城镇里大海捞针。奇言则独自一人守着家,盼着也许有一天妙音会自己找回来。
这样一找、一等,就过了整整两年。
三年中,余伯伯白了头发,奇言也长得越发壮实高大,他们也终于找到了线索:求应堂。
奇言并不明白“求应堂”三个字代表着什么,他只看到余伯伯回到家里,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柄剑来。那夜,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余伯伯会武功,也是他第一次看舞剑。他不懂武功,可在他看得出余伯伯的剑十分厉害,剑气逼人,只是不知道究竟有多厉害。
他开始跟着余伯伯学武,也陪着余伯伯去追查那求应堂的踪迹——妙音对他来讲,在情分上从妹妹变成了未成亲的媳妇,他誓要追查清楚;更何况他的命是余伯伯给的,不论那求应堂有多厉害,他都不怕。
直到一年后,兜兜转转地打探了许多消息,余伯伯也杀了许多人,终于查到了确凿的证据:妙音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