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嫣红盛宴
雁夜飞仔细打量着这位“君子盗”的邻居。
依北堂鹰所说,此女子着实有些过人的本事,在多方势力的角力拉扯中巧妙地站稳了脚跟,还借势而起,落得谁都不得罪,还赚了个盆满钵盈。天底下打造兵器的大户,除了葬剑山,便要数着这锥子庄了。葬剑山的神兵在精不在多,而锥子庄是只顾多、不管精,隐隐也勉强是个南北抗礼的态势。
做的是兵器生意,重离的武艺却只是个花架子,全靠她那与人周旋的本领和那两名盲护卫才护得庄子周全。哪料到这求应堂全然不管这些弯弯绕绕,刺客来了就大开杀戒。若是北堂鹰猜测属实,求应堂是冲着腾云场来,不便下手就直接灭了邻居满门以示威慑,这般行事着实令人后背发凉。
“重离……”雁夜飞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冲她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对于一向风度翩翩的雁公子来说,这般举止,可端的有些奇怪。
重离毕竟也算得上是劫后重生,如今依傍着腾云场的人过活,多少算是寄人篱下,此时也不敢多说话,跟在葛叔等人的身后,进了院子。
雁夜飞一言不发地盯着这一行人,尤其是盯着重离长袍下的两条腿,眉头微皱。
此人似乎真的没什么武功。
雁夜飞忽然觉得身后有道目光,他转头望去,见文奉先与他盯着一样的方向,面色凝重。两人对上眼神,彼此摇了摇头。
……
曲铃骨子里是西夏羌人,却自幼生长在苗疆,又在中原江湖漂了几年;文奉先虽是土生土长的中原人,但素来行事乖张,对那些礼教之类的东西更是不屑一顾——憧木柱国公沙百战曾叹言“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然而却不负半点功名。
这样的两人,按自己的意愿布置出的婚典,岂是常人能比?
今日的文奉先,换了一身朱红色的直襟长衫,头发束得整齐干净,上有一顶祥云白玉冠晶莹剔透,腰间扎了一条金丝锦带,整个人挺拔如剑。曲铃换下了紫衣,也是一身红装,衣衫最显眼处绣着赫连皇族的月下孤狼图腾,栩栩如生、却又不显半点凶狠;头上如墨的乌发盘起,插的簪子非龙非凤非麒麟,而是一只五彩飞蝶,彩翼随着莲步轻轻扇动,据说是文奉先熬了三夜做出的手笔;面上黛眉轻染,朱唇染的是她自己调制的颜色,赤里带银,如同是沧海明月光洒在了牡丹之上;脖颈上、手腕上都带了玲珑精巧的银饰,甩动起来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曲铃不肯坐那八抬大轿,反倒要与文奉先一并骑马。两人并辔而行,身后是望不到边的送亲队伍,自皇宫出,绕城一周,往文奉先精心布置的院落而去。
院子外面露天摆下了酒席,绵延数里,由白双落带着人招呼。最靠近院子的便是头等的席位,用的是苗疆出来的上好银箸银盘银碗,其精细天下罕见,菜肴也都是宫廷佳品,看着高贵,吃着美味。往远处走,桌上摆的也是银质的器具,雕琢的稍逊色些,却也皆是美轮美奂的世间珍宝;即便是最远处,也都是寻常人家见都不曾见过的山珍海味。
这一场宴席,六饮、六膳、百馐、百酱、上中下八珍,一样不缺。
入席的除了亲朋好友、文武官卿,还有慕名前来的西夏江湖豪杰。文奉先甚至还设下两座考场,一文一武,文的出题对诗、吟曲,武的要与屈突豹挑出的狮卫高手过招比试。百姓皆可来考,若过得关,便请入两处单独的文武上席;若过不得关,也有糖酒鱼肉之类的礼物,照样能沾喜气。
寻常达官贵人家里的舞姬歌女这里倒不曾见,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吉时一到,堂堂公主竟自腰间取下玲珑琴来,素手轻拨;那新郎官抚平衣衫,和着琴声吟唱起来。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且不说寻常百姓,纵是那些见多识广的权贵、英雄,又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所有人从这对新人绕城开始,便嘴巴不曾合拢过,一路跟在后面,啧啧称奇,不绝地赞叹。
待文奉先歌毕,两边放起冲天的爆竹焰火,映得天空如同白昼,叫星月尽皆失色。
爆竹声中,佳人站定,男方那边上首坐了一位面目和善的老伯,女方这边则是堂堂一国之君和亲王。
这西夏的宾仪,也学着中原婚典的样子高声吆喝起来:
“一拜天地——永结同心!”
……
“二拜高堂——白头偕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