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引蛇出洞
深夜,西平将军府。
那面如獬豸、虎背熊腰的没藏阿吉,正恭恭敬敬地垂手站在一人旁边,等候那人的吩咐。整个西夏,能让他如此敬畏、至少是表面上如此敬畏的人,大概只有一个,连皇帝都不行。
西夏大将军野利高,正坐在正厅当中的太师椅上。
“各府里的暗子可都已经安排妥当了?”野利高问道。
“回大将军,共散出去三十七枚暗子,整个西平六品以上的文武官员的一举一动,尽在这将军府的掌控之中。”
“六品以下的呢?”野利高皱了皱眉。
“这……”没藏阿吉面色有些尴尬,“六品以下的,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野利高面上显出些许不悦,摇头道:“你府上私军中区区一员校尉,尚能在暗地里搞鬼,替呼延冲在你的将军府后院放起火来。若这满城六品以下的官员皆是他的人,你可还能睡得安稳?”
没藏阿吉显然有些不服气,几不可见地瞥了瞥嘴,却又不敢顶撞,只能低头称是。
“不过……”野利高话锋一转,“若是没有得力可靠的人手,就不必再增派暗子了。不然若被对手识破,说不准还要被他挖出些消息来,弄巧成拙。”
“大将军是说,那呼延冲还有可能再成大气候?”对于这位在西平府里与他明争暗斗了多年的老对手,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藏阿吉显然也有些不放心,一时间眉头也锁了起来。
“他多半成不了什么气候了,我担心的是,有别人趁机成了气候。”说这话时,野利高面色阴沉得快要滴下雨来。
“别人?”没藏阿吉一惊。
“呼延冲的势力,这些年来你应当摸得差不多了吧?”野利高说道,“你几时听说过他手底下有那么一班武艺高强的杀手?尤其是那用大刀的金甲将,整个大夏有这等功夫的武将屈指可数,但面孔却没人识得。你觉得,会是什么人?”
没藏阿吉默然片刻,摇头道:“末将未曾亲眼见那金甲将,但若军中人皆不识,想来要么是江湖人,要么是有人易了容。依这些年大将军对大夏江湖的掌控——”
“军中武将,谁有这般身手?”野利高打断了他。
“若依军士回报所述,隼卫统领薛丁、熊卫统领嵇松,禁军的步鹿干、盖奇,这几人都有这等身手,只是……这几人那夜各司其职,都不太可能……”
“都不可能,那就是都有可能。”野利高缓缓说道。
没藏阿吉倒吸一口冷气,他清楚,野利高这一句话,要掀起多大的血雨腥风,要枉死多少人。
“好好想一想,除了呼延冲,还有谁想动这大夏的格局,还有谁敢接下赫连渊这块烫手山芋……”野利高伸出手指,轻轻敲着旁边的桌子。
“大将军……”没藏阿吉迟疑着说道,“不如……引蛇出洞?”
野利高缓缓点了点头。
一个穿黑色夜行衣的矫健身影伏在屋脊上,悠闲地听着里面两人的对话。
“引蛇出洞?引蛇出洞……”赫连泽拧着眉头,将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念叨着。
“那野利高说,秦涵关战事胶着,正好以此为由,令没藏阿吉赴关外督军。”北堂鹰双臂抱在胸前,斜斜地倚在屋门上。
“这等关头,那没藏将军会离开西平?”白双落这姑娘一直是自来熟,一门心思只想帮雁夜飞,加上屈突豹、赫连泽几人都对她比较放心,这些时日下来,已经由着她性子住在这里,现在连议事也不避她了。
“多半不会,即便他不在,他掌管的兵力、江湖密探、私豢杀手,恐怕全都会留在这西平府。”屈突豹说道。
“如此说来,野利高仍然在提防呼延冲以外的对手。”赫连泽叹了口气。
“既然他想引蛇,不妨直接放一条蛇给他。”屈突豹忽然笑了笑。
“放蛇?”白双落好奇地问道。
屈突豹并不多做解释,而是看着雁夜飞和赫连泽,等着他们的决断。
雁夜飞并不说话,引得北堂鹰有些好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赫连泽沉吟片刻,大抵是想明白了屈突豹的意思,点了点头。
“只是不知道……那位宁令王愿不愿意……”赫连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