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呼延冲的谋划
那文士双眼盯着雁夜飞,弱不禁风的身子骨一步一步哆哆嗦嗦地往前走着,让人不由得担心他一个踉跄就要把自己摔散了架。
雁夜飞一时间有点举棋不定,不知道该不该迎上去搀住,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若是让这上了年纪的老者知道,这个让他见之即垂泪的“三殿下”已经完全不记得他是谁,会不会有些太残忍了?
倒是白双落替雁夜飞解了围,上前一步搀住老者,扶着他走到雁夜飞面前。
“真……真的是三殿下……”那老者干瘦的脸上涨得通红,枯枝一样的手抬起来,似乎想去触碰雁夜飞,看是不是自己的梦境;忽然间意识到这举动实在是有违礼数,顿时“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白双落拦都拦不住,就见这老者一个接一个地磕起头来,嘴里念叨着:
“老臣有罪,老臣该死……”
除了雁夜飞先前看到的最显眼的几人,院子里七七八八还有不少身影。有几个同样文人打扮的,也都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还没开口就要跪拜下去。
雁夜飞赶忙止住那老者的举动,双臂用力容不得他挣扎,硬是将他搀了起来,也抬手止住其他人的举动。
“老人家,你是……”雁夜飞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车和老儿!”老文士还没开口,那赤膊的壮汉已经大声喝道,“你这丧气佬!整日里就知道酸了吧唧地哼来哼去,有什么好哭的!手无缚鸡之力,也不知道王爷找你来作甚!莫非你也能替三殿下厮杀不成?”
这壮汉发怒,还真就把那老文士的哭声给吓得憋了回去,甚至连腿都抖得站不稳,往雁夜飞身上靠去。
雁夜飞扶住他,环视了一圈,又对那壮汉笑道:“兄台息怒,既然都是宁令王请来的,那这院子里想必都是朋友了,何必一见面就伤了和气?”
“嘿!可不敢当!在下毕大成,没官没职,是跟着奚将军来的,就为了投奔宁令王、替三殿下效力!”那壮汉身长八尺有余,声如洪钟,说起话来整个院子都是嗡嗡的回声。
他说到“奚将军”时,眼睛不由自主地朝那位身披铠甲的中年将军瞟了一下,雁夜飞顺着目光看去,那将军正好也走上前来:“末将奚桓,以前是狼卫骆武将军的旧部,与狮卫统领屈突豹将军也曾有幸并肩作战。得宁令王密信,知道三殿下尚在,便想来此问问。”
“问问?”雁夜飞下意识重复道。
先是那老文士恨不得卑微到地底下去,接着壮汉又是个直来直去的莽撞性子,如今这名叫奚桓的武将不仅没有虚假的客套、言语之间甚至有些锋芒露出来,呼延冲请来的人,还真有点意思。
“末将想问问,三殿下是不是想宰了那野利高,坐那大夏皇城里头最高的椅子!?”
奚桓语气有些冲,雁夜飞没吭声,一旁的白双落则谨慎地守在雁夜飞身边、仔细打量着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倒是那宁令王府的管家站出来,冷冷地问了一句:
“奚将军什么意思?”
俗话说,宰相门房三品官。堂堂宁令王的管家,虽然身无半点官爵职位,但那气势随着话语出来,竟然没比奚桓矮上半分。
毕竟是在宁令王府里,奚桓还是要卖些该卖的面子,顿时朝着雁夜飞一抱拳,微笑道:“没别的意思。只要三殿下说一声是,末将便去当那打头阵的,三殿下若说要厮杀,奚桓绝不皱眉头!只有一点……”
说着,他面上笑容忽然消失:“宰那野利高的时候,请三殿下给末将留一刀!末将要替骆将军、屈突将军报仇!”
呼延冲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雁夜飞暂时还猜不透,但奚桓方才说话间透出的杀气可不似作假——当然,这杀气在野利高的几万大军面前能顶得上几刀几剑,又是另一回事了。
雁夜飞正沉思,旁边的王府管家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来,递给他。刚要打开,却觉得手臂被拉住,雁夜飞扭头看去,就见白双落一脸紧张地盯着那锦盒,低声说道:“当心有诈。”
雁夜飞笑了一笑,示意她安心。一个盒子能弄出什么花样来?一打开就有暗箭射出?呼延冲若真的是心有歹意,也犯不着非得在这个时候用这样的手段。况且,对于已经与欧冶孙和胡来一起生活多年的雁夜飞来说,这盒子有没有名堂,他一掂就知道。
锦盒打开,内里只有一张字条。
“院中诸人,皆是忠于三殿下的良臣猛将,可放心托付大事。个中详情,三殿下可与奚桓将军、车和大人商议。冲于野利高处,当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