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武林盟主
中原武林在这些年来确实不算热闹。
就连“武林盟主”这种头衔,也有三十几年无人问津了。不是没人够资格,而是压根没什么人感兴趣。
上一位令整个江湖信服的武林盟主,叫铁云,退隐江湖已经有四十年了,早就杳无音讯。铁云并非出身名门大派,却因天赋异禀,集天下武功大成,且为人中正,故而在江湖里一呼百应、声名远播,才三十五岁时便当上了武林盟主。
然而这位铁盟主在号令江湖短短四年后,面对整个武林大小门庭之间没完没了的争斗,还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隔三差五地跑来挑战他盟主位置的人,忽然心生厌倦,宣布金盆洗手,退隐山林,带着妻儿去过神仙日子了。
而后的四十年里,起初还有人跳出来号称天下无敌,要当那武林盟主,然而总是过不了几个月便被人击败。这种事情接连发生了十几次,有时候甚至同时有好几个“天下第一”,最终却大多成了笑话。
闹出动静最大的有两次。
一次是唐门的家主唐愁,召开武林大会,意图称雄;然而唐门擅使毒兼机关暗器,在那些江湖卫道士的眼中终究落了下乘,都不愿看见唐门做那江湖魁首,因此唐愁虽然武艺高强,信服者却不多。唐愁有心要靠硬功夫服众,承诺在比武中绝不用任何唐门的功夫。没想到,那些不愿意唐门坐大的人,心中不服,手上也较量不过,最终竟然暗中请来苗疆的使毒高手。唐愁一个不慎着了道,虽然救治及时,保下一条性命,却落得个武功尽失的结果。用毒的行家最终却栽在毒上,而害他的人嘴上却说着使毒乃下三流手段,不能做江湖魁首,真个是让人唏嘘。
另一次则是一位江湖游侠,名叫张白楼,无门无派,也不知哪来的一身功夫,打遍了江湖上一半的名门大派,还真的从没输过一阵。当时除了张白楼之外,只有昆仑派掌门何不苦的武功及声望最高,张白楼最后约战何不苦,被江湖人看做是新武林盟主的诞生之战。不料到了比武时,一向沉着冷静的张白楼魂不守舍,破绽百出,被何不苦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落得惨败。何不苦借机当上了武林盟主,但因他在得胜之后还痛下杀手,废去张白楼一手一腿,此举为人所不齿,所以也没多少人看好他这位新盟主。果不其然,几日后,便有人传出消息,比武当日,何不苦让昆仑弟子绑了张白楼的未婚妻,才使得张白楼方寸大乱。何不苦只当了不到半月的武林盟主,便在几大正道掌门的联手围攻下,自断一臂,退隐江湖,算是给了中原武林一个交待,好歹保下了昆仑派的名声。
在这之后,便再没有人去争这招惹是非的盟主位置,甚至连那隔几年便开一次的武林大会也渐渐地没有人张罗了。大家都觉得,既然没有铁云那样的人物出来,这位置空着便空着吧,总比找个名不副实的水货要好。
至于一些门派之间的结盟、联手,就如同小孩子的游戏,过不了多久便因为矛盾而散了伙,又因为新的利益、权势形成新的联盟。江湖,大抵如此。
武林盟主的座椅,就像是那皇帝的龙椅。世人都知道那是好东西,却也大多清楚自己的本事,知道自己争不得。若是要争,成则定然万利,败则可能家破人亡。只要没人造反,皇帝的龙椅好说还能选个太子一代一代传下去,那武林盟主却随时可能被人从椅子上拽下去,可能还会把自己的“太子”“皇后”性命都给搭进去。
当然,这种话在心里想想就行了,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毕竟真的皇帝还在,而且一直有一双眼睛盯着这座江湖。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千事通才会说出“老江湖已经日暮西山”“无聊得紧”这种话来。在他看来,那些名门大派的高手,有争雄的心,却没争雄的胆子,生怕一着不慎将自己的名声给丢了。都说自己的武功是正统,旁人是歪门,却都“不屑”去匡正中原武林。
“哪里是不屑,明明是不敢。”千事通说道,“觉得谁都打不赢自己,又怕自己打不赢别人。”
“这新江湖武评啊,还是有点意思的,刚放出来才几个月,就打得你来我往,这才叫江湖。”旁边没人,千事通却仍旧颇有兴致地自言自语,“有人死了,腾出来的位置给谁好呢?七个位置,似乎还显少了点……”
不知道是不是千事通太过于醉心他的新江湖武评,以至于最近江湖中的一件大事,他竟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众人也都说不上来这个消息是哪里传出来的,但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
当年的那位神秘游侠,张白楼,重出江湖,单手单腿击败了少林寺闭关十年的首座和尚。
紧接着一件事,更是轰动中原。
消失了四十年的武林盟主,如今已经近八十岁的铁云,在江宁府现身了。
不仅如此,铁云竟然还带出了个徒弟,名叫楚小虫。有好事者前往挑战,其中不乏成名高手,却纷纷落败,且败得毫无悬念。据说这位名不惊人的楚小虫的身手,已然有了当年铁云的七八成风采,绝非庸手。
如果说这两件事让沉寂的江湖彻底热闹了起来,那么而后发生的那件事则像是将整个江南霹雳堂的火器一下子全部炸开一般。